第20章 发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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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万万不可啊!”周婆子急得直跺脚,“太医只管诊治内外病症,从不插手妇人接生的事!这是女子生产的本分,太医来了也没用,反而会乱了分寸!”

齐旻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推开周婆子,就要强行往产房里闯。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碎、绝望,穿透门板,狠狠扎进齐旻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是俞浅浅的声音。

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的声音。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哪怕受了委屈、挨了疼,也只是默默忍着,从不抱怨,从不哭喊,像一株不起眼的兰草,默默熬过所有的苦。

可现在,她在喊,喊得撕心裂肺,喊得绝望无助,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暴起,连指缝都在微微颤抖,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却死死忍着,不让自已冲进去。

“世子爷!您真的不能进!”周婆子再次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急切,“您进去了,俞姑娘见了您,只会更紧张,心神不宁,反而更难生产,后果不堪设想啊!”

齐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听着屋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他浑身僵硬,指尖冰凉,第一次觉得自已如此无用——他杀过人,见过血,在刀尖上滚过,在死人堆里爬过,以为自已无所不能,以为自已能护得住身边的人,可此刻,他却只能站在产房门外,听着她在里面苦苦挣扎,听着她的痛苦哀嚎,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了。

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慢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天边的乌云渐渐散去,又渐渐聚拢,天黑了,又亮了,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庭院里,却照不进齐旻眼底的阴霾。

产房里的惨叫时断时续,有时候,长时间没有声音,安静得可怕,齐旻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好几次都要冲破阻拦闯进去,可刚要动手,屋里又会传来一声微弱却痛苦的呼喊,让他硬生生停住脚步,继续在门外煎熬。

丫鬟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每一盆端出来的热水,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那是她的血,一点点耗尽她的生机,也一点点撕扯着齐旻的心。

周婆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的沟壑也显得愈发深刻,每一次从产房里出来,神色都比上一次更凝重几分。

第二天夜里,月色惨淡,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周婆子终于再次从产房里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神色艰涩地走到齐旻面前,缓缓躬身:“世子爷,您得拿个主意了。”

齐旻靠在门框上,眼底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婆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什么主意?”

周婆子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砸在齐旻的心上:“俞姑娘已经撑了两天两夜,力气耗尽,胎位依旧不正,再这样耗下去,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了。”

齐旻彻底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只能保一个”这五个字,反复回响,嗡嗡作响。

保大,还是保小?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架在他的心上,让他进退两难,痛不欲生。

周婆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静静等着他的决断,产房里,俞浅浅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不堪,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俞姑娘撑不了多久了,世子爷,”周婆子又低声催促了一句,“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齐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俞浅浅的模样——她蹲在井边洗衣裳,衣袖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而恬静;她端着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轻声说“世子爷,该喝粥了”;她坐在炉子边烤火,双手拢在火边,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站在门口,对着他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谢谢世子爷”。

他想起那夜,他醉酒后,问她:“你不想嫁人吗?”

她当时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好好活着,活着,把肚子里这个孩子养大。”

她的愿望那么简单,只是想活着,只是想把他们的孩子养大。

可现在,他却要在她和孩子之间,做一个抉择——让她活着,还是让他们的孩子活着?

保小?那是他的孩子,是他齐旻唯一的孩子,是他这辈子可能唯一的血脉,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孩子消失?

保大?那是俞浅浅,是那个默默陪着他、忍着所有苦、只想好好活着的女子,是他心底深处,那一点柔软的寄托,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产房里,又传来一声微弱的惨叫,比刚才更轻,更绝望,像是最后的挣扎。

齐旻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滚烫而刺骨。

再睁开时,他眼底的慌乱与挣扎,尽数被决绝取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已,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保大。”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已打气,又像是在做出最后的承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保大。我要她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她活着。”

周婆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进了产房,关上了那扇承载着生死的门板。

齐旻依旧靠在门框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无声地泄出。

二十年前,大火漫天,娘把他紧紧塞进柜子里,用自已的身体挡住了熊熊烈火,最后倒在了火海中,再也没有醒来。他亲眼看着娘离去,却无能为力,那种失去的痛苦,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二十年后,他站在产房门外,选择了保大。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不知道自已会不会后悔,不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他能否承受。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失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已在乎的人,从自已身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