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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怕什么?
怕他狠戾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怕有朝一日,自已也会如翠屏一般,横尸在漆黑的巷陌,睁着眼,含恨而终。
可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望着他的眼眸,她竟从中窥见了一丝慌乱与不安。
他在怕,怕她惧怕他。
一如从前那般。
她忽然想起他曾问过的话:“你怕我吗?”
那时她答,不怕了。
可此刻,她怕了。
并非怕他杀人,而是怕自已始终不懂,他为何要这般双手染血。
齐旻看着她的眼神,似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有思绪。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寂而冷硬。
“我娘离世那日,也是被人灭口。”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
俞浅浅骤然怔住。
“锦州那场大火,从非意外,” 他缓缓道,“是人为纵火。纵火之人,怕我娘活着,吐露不该说的隐秘。”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娘将我藏进柜子时,未曾多言。可后来我才知晓,她想说的,是我生父的身份。”
俞浅浅心口骤然揪紧。
“长信王并非我生父,”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刺骨,“我爹是承德太子,他殁于锦州,比我娘更早。”
“继王妃是我娘的亲妹妹,她洞悉一切,却始终缄默。她将我接入王府,不过是让我做个替身,替她早夭的儿子苟活于世。”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她,眸中翻涌着压抑二十年的恨意与悲凉。
“这二十年来,我日夜筹谋,只盼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杀害我娘的人尚在,纵火的凶手尚在,那些害死我爹的罪魁祸首,全都活着。”
“我等了二十年,终等到动手之机。”
“可你知道吗?” 他语气微哑,“继王妃离世,我并无半分快意。”
俞浅浅静静望着他。
“她终归是我姨母,” 他低声道,“活着时,我恨她入骨。可她一死,我竟发觉,连可供恨的人,都少了一个。”
他再度走至她面前蹲下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俞浅浅,我从不是善人。我杀过人,往后亦会再开杀戒。可我绝不会伤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宝儿稚嫩的脸颊。
“也绝不会伤他。”
俞浅浅望着他,眼眶倏然泛红。
她想起翠屏圆睁的双眼,想起暗夜中行凶的黑影,想起那些本不该入耳的密谋。
可她亦想起,他在产房外决然道 “保大” 的模样,想起他静坐一隅看她做针线的温柔,想起他抱着宝儿时手足无措的笨拙,更想起他问 “你怕我吗” 时,眼底那抹不安。
他不是善人。
却也绝非恶人。
他不过是个凡人。
一个被仇恨桎梏、煎熬了二十年的可怜人。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齐旻骤然一怔。
她的手微凉,却握得极紧,不肯松开。
“齐旻。” 她轻声唤他。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齐旻浑身一震,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奴婢不怕。”
齐旻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未发一言,只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怕她下一秒便会消失。
屋内一片静谧。
唯有宝儿均匀的呼吸声,与两人交织的心跳声,轻轻回荡。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地覆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一刻,悬在两人心头的诸多纷扰与不安,终是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