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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里,月色被浓黑的乌云彻底吞噬,天地间沉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里。齐旻带着三十个兄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长信王府的后墙根下,身形如蛰伏的猎豹,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没有星星,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蔓延开来,浓得化不开,仿佛连风都被染成了墨色——老天似是也在暗中相助,用这片漆黑,为他们遮掩住所有的踪迹。
这是个杀人索命的好时候。
齐旻后背轻抵着冰冷的青砖院墙,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高耸入云的墙头上。墙面斑驳,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那是他看了二十年的墙,刻着他半生的屈辱与恨意。
从前,他是从墙里面往外望,望的是困住他自由的牢笼,望的是遥不可及的天地,望的是日复一日的绝望;如今,他站在墙外面往里看,望的是仇人盘踞的巢穴,望的是积压二十年的血债,望的是终要了结的宿命。
阿九蹲在他身侧,指尖按在刀柄上,声音压得几乎细不可闻,只余气流擦过耳畔:“齐爷,王府里的暗哨都摸清了,一共十二处,每隔一炷香换一班岗。换班间隙有一盏茶的空当,咱们就趁那个时候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齐旻缓缓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暗潮,声音低沉而坚定:“先拔掉暗哨,不留活口,再从后门潜入,切勿惊动府里的人。”
阿九微微颔首,抬手朝身后挥了挥。几道黑影立刻从夜色中窜出,身形矫健如狸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转瞬便消失在墙根的阴影里,只余下淡淡的气息,很快被夜风吹散。
齐旻依旧靠在墙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墙头,静静等候。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他的衣袍,掀起衣角,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冻得人脊背发僵。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复仇的急切与滚烫的期盼。
不是怕,从来都不是。
是等了太久,久到二十载春秋,久到他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汉子,久到他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如今,仇人就在墙内,血债即将清偿,那份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要冲破胸膛。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俞浅浅站在木屋门口,晨雾中,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清晰地映出她的眼眸。那双眼睛里盛着光,盛着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没有恐惧,只有期盼。
齐旻猛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冰凉的剑鞘贴着掌心,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会的。
一定会活着回去。
为了她,为了宝儿,也为了能亲手将这二十年的血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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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几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回来了,身形依旧利落,身上沾着淡淡的血腥味,却没有丝毫慌乱。
“齐爷,都解决了。”领头的黑影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十二处暗哨,一个没剩,都是一击毙命,没有惊动任何人。”
齐旻缓缓站直身子,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他抬眼望向那道高墙,目光锐利如刀:“走。”
话音落下,三十个人齐齐行动,借着墙根的藤蔓与阴影,动作娴熟地翻墙而入,身形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齐旻第一个纵身跃起,足尖点在墙头上,稍一借力便稳稳落地,脚掌踩在熟悉的青砖地上,触感冰凉,瞬间勾起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
脚下是光滑的青砖,身旁是那棵他小时候常爬的老槐树,枝桠虬曲,影子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再往前几步,便是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回廊,廊柱上的雕花依旧清晰,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他是这里的囚徒,被困在这高墙之内,仰人鼻息,任人宰割;如今,他是来索命的复仇者,踏破这高墙,只为取那仇人的项上人头,了结这二十年的恩怨。
齐旻对这座王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每一道门,每一条路,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每一处守卫的薄弱点,他都了如指掌,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示意兄弟们跟上,自已则率先迈步,借着回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院子。
第一个院子,是下人们居住的偏院,此刻早已熄灯,屋里一片漆黑,偶尔传出一两声沉闷的鼾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脚步极轻,贴着墙根缓缓穿过,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二个院子,是府里的库房,堆着杂乱的物件,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第三个院子,是客房,门窗紧闭,显然早已空置许久,连一盏灯都没有。
走到第四个院子门口,齐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清槐院。
这是他从前居住的院子,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门,那几株在院中挺立的老槐树,那个他曾站过无数次的廊下,还有廊边那盆他亲手种下的兰草——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不甘,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怅惘。可他很快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剑——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停留,仇人的项上人头,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目标。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脚步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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