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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传至别院的那日,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俞浅浅正于院中晾晒衣物,晴光暖融,泼洒在身上,裹着融融暖意。她自木盆中一件件捞起衣衫,拧干、抖平,轻搭于竹杆之上,动作舒缓从容,一抬手一落臂,皆是千遍万遍练出的熟稔与安稳。
宝儿在身侧追着风跑,手里攥着那柄齐旻赠予的小风车,清风拂过,叶翼呼呼飞转,孩童欢喜得蹦跳不止,举着风车绕着庭院疯跑,清脆的童声撞在风里。
“娘!您快看!转得好快!”
俞浅浅抬眸望他一眼,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嗯,转得极快。”
宝儿得了回应,又欢天喜地跑远。
她垂首,继续打理手中衣物。
阿九自外归来时,脚步较平日沉缓了许多。他立在院门口,望着檐下晾晒衣衫的俞浅浅,又瞥了眼一旁跑得满头大汗的宝儿,神色沉沉,复杂难辨。
俞浅浅早已察觉他的到来,却未曾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做着手中事。
阿九在门口伫立良久,才缓步踏入院中,低声唤道:“嫂子。”
俞浅浅将最后一件衣衫搭好,轻拍去指尖浮尘,缓缓回身:“何事?”
阿九立在她面前,双手局促地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俞浅浅只静静望着他,并未催促——她素来知晓阿九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可真要开口,偏又踌躇再三,催也无用,静待便是。
果不其然,阿九憋了半晌,终是开了口:“嫂子,外头有些闲言碎语,传得很是不堪。”
俞浅浅指尖微顿,声线平静无波:“什么话?”
阿九咬牙,索性直言:“还是联姻一事。本以为齐爷上次摆明了态度,此事便就此作罢,可那些人不敢明着挑衅,竟在背后嚼起了舌根。”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觑着她的神色。俞浅浅面上依旧平淡,无半分波澜。
阿九只得继续道:“他们说……您并非齐爷明媒正娶的正妻,出身乡野,配不上齐爷的身份,还说齐爷是被您迷了心窍,才执意不肯迎娶世家贵女。”
他话音顿了顿,压得更低:“甚至还说,您这般无名无分,迟早会被扫地出门。”
语毕,阿九忐忑地望着她,满心不安。
俞浅浅静静立在暖阳之下,听完所有流言,神色依旧未变,半晌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
阿九一时怔住,错愕道:“嫂子,您……不生气吗?”
俞浅浅弯身倒掉木盆中的残水,语气淡然:“生气又有何用?”
阿九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俞浅浅将木盆归置妥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望着他:“阿九,他说的话,我字字都信;旁人说的闲语,我管不着,也不屑管。”
阿九望着她眼底澄澈的笃定,竟一时语塞,伫立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嫂子,您真是个通透人。”
说罢,便转身离去。
俞浅浅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心绪微沉。
宝儿这时跑了过来,小手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娘,阿九叔叔方才说什么呀?他看起来好不开心。”
俞浅浅垂眸,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没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必操心。”
宝儿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又攥着风车跑远了。
俞浅浅望着孩童欢脱的背影,晴光依旧暖身,心底却无端泛起一丝薄凉,丝丝缕缕,缠得心口发闷。
是夜,俞浅浅辗转难眠。
这并非她第一次失眠,这些年,等他归府时、忧他安危时、惧前路未知时,失眠已是常事。可今夜,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静卧于榻,望着黑暗中的屋梁,宝儿在身侧睡得酣甜,呼吸匀净,偶尔小嘴轻咂,似是在梦中尝到了什么甜物。一缕月光自窗棂漏入,轻洒在他稚嫩的小脸上,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她看了片刻宝儿,再度抬眼望向房梁——那木质的横梁,她已在无数个失眠夜数过千百遍。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阿九白日的话:没名没分、迟早被扫地出门。
她闭了闭眼,那些字句如细针,一根根扎在心尖,不似剧痛,却是绵密难言的涩意。
她深知齐旻的心意,信他所言此生唯她一人,可那些流言,字字戳中事实:她的确未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确是乡野出身,一无所有。
她翻身面向墙壁,素白的墙被月光映得朦胧。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初入王府时,她被继父以三两银子卖入府中,他戴着面具,冷冽如冰,她端来的粥,他连一眼都未瞧;后来,他轻声问她疼不疼,为她送来红糖;再后来,他抱着手足无措的宝儿,当众宣告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思及此处,眼眶骤然发酸,可她强忍着,未曾落泪,只再度翻身,望向窗外的月光。
清辉铺地,薄薄一层,她望着那片柔光,满心都是他:此刻的他,是否还在应付那些难缠的世家权贵?是否又要熬至深夜才能归来?
她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已想他,想得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