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降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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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又一声闷响,比先前更沉、更急,仿佛一根绷至极限的弦,终于崩断。

齐旻立在门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血痕,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痛。只听见她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从缝隙里钻出来,一字一句落进耳中。一声,又一声。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强忍着、压抑着,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闷哼,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却又不得不喘。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问他疼不疼的模样,那时她刚入王府,瘦得像根枯柴,脸上没几分肉,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轻声问他疼不疼,他竟一时怔住,从来没有人这般问过他,他原以为自已早已麻木,不知疼痛为何物,可她那句话,细如针,却精准扎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疼。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种疼,不是刀砍箭穿的皮肉之苦,是他站在门外,听着她受难,却寸步难行、无能为力。

他往前挪了半步,脚抬起,又重重落回原地。想去推门,手刚抬起触到门板,冰凉的木意瞬间麻了指尖。他僵在原地,终究不敢推。怕门开之后,撞见他无法承受的景象。就那样静立着,手贴在门上,一动不动。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地上,宛若一株枯槁的老树。

宝儿站在身旁,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布料早已被他攥得皱缩成团,他却毫无知觉。宝儿的小手也在发颤,却攥得极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爹爹就会消失。

“爹,娘会没事的。” 宝儿的声音细细软软,却异常沉稳。

齐旻垂眸看向他。月光落在宝儿脸上,映出那双黑亮澄澈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着一簇他说不清的光,微弱,却暖得灼人。

齐旻蹲下身,将宝儿揽入怀中。宝儿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小手依旧冰凉,小脸贴在他颈间,却暖烘烘的。

“爹,你别怕。” 宝儿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传来。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屋内再一声响,这回再也压抑不住,是痛极的呼喊。那声音穿透门板、穿过窗棂,直直扎进他耳中,如一把利刃,从耳畔刺入,直抵心脏。他浑身骤然一僵,松开宝儿,猛地站起身。宝儿仰着头,静静望着他。

稳婆尖利急促的喊声传来:“用力!再用力!” 如同战场上催命的号角。紧接着是她的声音,一声重过一声,一声急过一声。他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稳婆的呵斥,哪些是她的痛呼,只觉那些声音搅作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心头,让他窒息。

他死死攥着门框,老旧的木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纹理。指甲深深抠进木头,留下清晰的印子,门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他浑然未觉自已用了多大的力,只清楚,不能冲进去。

上一回她生宝儿,他也是这样在门外守了一夜。那时他不懂何为恐惧,只知一味等待。等门开,等稳婆出来,等她平安的消息。他原以为熬过一次,便不会再怕。可如今才懂 —— 恐惧从不会因经历过一次就消散,而是每一次,都如初见般揪心。每一回听见她的声音,心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每一次门开之前,都不知等待自已的,是喜是悲。

宝儿依旧攥着他的衣角,小手微微发颤,他却无暇低头。目光死死钉在那扇门上,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盯着那道微光,看得眼眶发酸,视线渐渐模糊,却不敢眨眼,生怕一瞬恍惚,那点光便彻底熄灭。

稳婆的喊声再次传来,字句模糊,只余下急促沉重的音调。紧随其后的,是她愈发痛苦的声响,像一根绳索,绷到极致,再紧一分便要断裂。

他闭上眼,不愿再听,可那些声音却无孔不入,钻入耳膜,避无可避。思绪骤然飘回初见之时。她跪在地上,垂着头,瘦得如同枯枝。他戴着面具,立在她面前,原以为她不过是又一个被送进府的丫鬟,与旁人无异。后来才知,她与众不同。她不怕他,会问他疼不疼,会为他端来温度恰好的热粥,会等他五年不归。月光下,她让他别死;抱着宝儿跪在他面前,求他放她们离去;她说她等他,说要他活着回来,说要他堂堂正正站着娶她。

每一句话,他都刻骨铭心;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在心上。

此刻她在屋内受苦,他却在门外,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