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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说要苏家提亲那天，是个寻常的早晨。
一家人正围坐在桌边吃早饭,暖暖喝粥喝得满嘴都是，宝儿给她擦嘴，她扭来扭去不配合。俞浅浅给齐旻夹菜，齐旻低头吃着。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变。齐旻放下筷子。“今天去提亲。”宝儿愣住了，手里的粥碗差点掉了。暖暖也愣住了，不扭了。俞浅浅倒是没愣，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今天？”齐旻点点头。“嗯，今天。别拖。”宝儿放下碗，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爹，我……我还没准备好。”齐旻看着他。“准备什么？”宝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齐旻说：“人去就行了。”宝儿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吃完饭，俞浅浅开始准备聘礼,一样一样地挑，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红绸布，金镯子，银簪子，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她挑得很仔细，每一样都要看半天，摸摸料子，掂掂分量，不满意就换。宝儿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拿起一个金镯子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匹绸缎摸了摸，又放下。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俞浅浅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你去歇着，别添乱。”宝儿不走。“娘，我紧张。”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红了的脸，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齐旻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脸红红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她想笑，又想哭。“你爹当年比你更紧张。”宝儿愣住了。“爹？”她点点头。“嗯，你爹。”宝儿看了一眼齐旻。齐旻坐在院子里喝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想象不出爹紧张的样子。“爹紧张什么样？”俞浅浅笑了。“他啊，比你紧张多了。脸白白的，手抖抖的，话都说不利索。”宝儿不信。“爹会紧张？”她点点头。“会。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手都在抖。”宝儿愣住了。“我？”她笑了。“嗯，你。你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你，手抖得像筛糠。”宝儿看着她，眼眶红了。“娘……”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你爹当年，什么都不会。不会抱孩子，不会扎辫子，不会包饺子。可他学。学不会就再学，学不好就再练。”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比他强。你什么都会。”宝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给他擦了擦。“别哭，要提亲的人了。”他笑了。“嗯。”
齐旻在院子里喝茶，听见屋里的话，没回头可他嘴角弯着,他想起宝儿刚出生的时候，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确实在抖,怕力气大了会弄疼他，力气小了又怕他掉下去,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现在宝儿要提亲了，要娶媳妇了，要成家了。
聘礼准备好了。宝儿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说：“娘，够了。”俞浅浅手顿了顿。“够了吗？”他点点头。“够了。”她看着他，看着他不再躲闪的眼睛，看着他不再攥紧的拳头。她笑了。“好。”
齐旻站起来，换了身新衣裳,深色的，是俞浅浅做的，他平时舍不得穿。她帮他理衣襟，他低头看着她。“紧张？”她问。他想了想。“有点。”她笑了。“你当年娶我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他愣了一下。“当年不一样。”她问：“哪儿不一样？”他说：“当年是娶你。现在是替儿子提亲。”她看着他。“那不都是咱们家的事？”他想了想。“也是。”
宝儿也换了身新衣裳,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娘，好看吗？”俞浅浅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好看。”他笑了。
齐旻和宝儿出门了，俞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暖暖跑出来，拉着俞浅浅的手，“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俞浅浅低头看着她。“快了。”暖暖又问：“嫂子什么时候来？”她笑了。“快了。”暖暖点点头，跑回院子里玩去了。
俞浅浅转身走回院子，在屋檐下坐下，拿起绣架，继续绣花，绣的是给宝儿的新衣裳，成亲那天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