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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藏在巷子深处,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院落,齐旻立在门前,目光轻扫院落周遭,静静站了片刻,宝儿挨着他,手心攥得发紧,全是细密的冷汗,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爹,敲门。”齐旻侧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来。”宝儿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扣住冰凉的门环,稳稳敲了三下。敲门声不算洪亮,却在寂静得能听见蝉鸣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撞在人心上。稍等片刻,院里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开门的是苏晚,她身着一袭淡青色襦裙,料子是极素净的细布,衬得她面色愈发莹白,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无其他珠翠点缀,却自有一种清雅温婉的气韵。望见宝儿的刹那,她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待瞥见他身旁的齐旻,脸颊便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耳尖都泛了粉。“伯父,您来了。”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绵,随即侧身让开门口,微微欠身,“请进。”齐旻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院落,宝儿紧随其后,走过苏晚身侧时,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敢看他,可耳根的绯红却愈发深了,宝儿的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地撞着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青砖铺就的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一根杂草都寻不见,透着主人的勤快细致,墙角种着一丛翠竹,枝叶舒展,青翠欲滴,长势蓬勃,竟与齐旻家中那丛相差无几,风一吹,竹叶轻晃,沙沙作响。正屋的门虚掩着,里头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似是正坐着看书。苏晚走在最前面,快步到了正屋门口,轻声唤道:“爹,齐伯父来了。”
屋中人闻声站起身,缓步走了出来,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清瘦,面容儒雅,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衣摆虽有些陈旧,却依旧平整干净,手中还握着一本卷了边的书,指尖沾着些许墨痕——他便是苏晚的父亲,城郊书院的先生。他望见齐旻,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敛了神色,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齐爷,久仰大名。”齐旻亦抬手回礼,语气平和:“苏先生。”
两人一同走进正屋,宝儿默默跟在后面,苏晚则转身去灶房倒茶。屋内陈设极简,一张八仙桌,几把旧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墨迹清隽,虽非名家手笔,却透着一股书卷气。桌上堆着厚厚一摞书,有的翻开着,书页微微卷曲,有的整整齐齐合着,还有一本倒扣在案上,书角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分明是刚看到一半,来不及合上。苏先生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一旁,又顺手挪开桌上的书卷,腾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抬手示意:“请坐。”齐旻颔首坐下,宝儿连忙挨着他的身旁坐下,身子绷得笔直。不多时,苏晚端着茶盘进来,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齐旻面前,又端过一杯,递到宝儿手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宝儿心头一麻。茶水温度恰好,不烫不凉,入口温润。宝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苏晚,她依旧垂着眼,待放下茶盘,便默默退到墙角,静静站着,不声不响。宝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耳尖却又热了起来。
苏先生的目光落在齐旻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神沉静而专注。齐旻端坐不动,神色淡然,任由他打量——他清楚,苏先生看的,从来不是他曾经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是能否将女儿安心托付给他儿子的可靠之人。他这一生,看过太多人的目光,当年在朝堂之上,那些人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有算计,有攀附,唯独没有这般纯粹的认真。苏先生的眼神里,满是为人父的审慎与牵挂,是那种要将女儿的后半辈子交托于人,必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清楚的郑重。
良久,苏先生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你是齐旻?”齐旻微微颔首,应声:“是。”苏先生又问,语气里多了一丝确认:“当年主动辞官、隐于市井的那个齐旻?”齐旻再次点头:“是。”苏先生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笃定:“好。把女儿交给你儿子,我放心。”
宝儿猛地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
他早已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苏先生或许会细细盘问他的功课,或许会追问他家中的境况,或许会严厉地叮嘱他要好好待苏晚,甚至会出几道难题考验他的品性。可他从未想过,苏先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放心”。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晚,她依旧垂着头,可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他又看向齐旻,父亲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可他分明瞥见,父亲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宝儿的心跳再次失控,这一次,不再是紧张与忐忑,而是难以抑制的欢喜,像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连指尖都透着暖意。
苏先生端起自已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你儿子,我教了这几年,他的人品、学问,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错不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宝儿,眼神温和而期许:“你是个好孩子,心性纯良,踏实稳重,苏晚交给你,我放心。”宝儿连忙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对着苏先生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苏伯伯。”苏先生轻轻颔首,抬手示意:“坐下吧。”宝儿依言坐下,手心依旧沁着汗,可这一次,不再是紧张的冷汗,而是喜极而泣的热汗,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苏晚又端着茶壶过来,给几人的茶杯续上热水。走到宝儿身边时,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别紧张。”宝儿猛地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她已经转身走开,只留下一个清雅的背影。宝儿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眼底的欢喜,再也藏不住了。
齐旻与苏先生又坐了片刻,闲谈几句,说的都是宝儿与苏晚日后的琐事——将来住在哪儿,日子该怎么过,往后有什么打算。齐旻话不多,却字字恳切,句句在理,没有半句虚言。苏先生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明显。聊到最后,苏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牵挂:“我就这一个女儿,她娘走得早,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他抬眼看向站在墙角的苏晚,她依旧垂着头,肩头微微绷紧。“她从小就懂事,乖巧贴心,从来不让我操心。如今要嫁人了,我心里……”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不舍。苏晚抬起头,望着父亲,轻声唤道:“爹。”苏先生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头的怅然,转头看向齐旻,语气郑重,带着几分嘱托,又带着几分威慑:“齐爷,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儿子若是敢欺负我女儿半分,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饶不了他。”齐旻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不会的。”
事情就这般说定了齐旻站起身,宝儿也连忙跟着起身,苏先生起身送他们到门口,苏晚紧随其后,垂着眉眼,神色间带着几分羞涩与不舍。宝儿走在最后,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晚。恰好,苏晚也抬着头看他,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的温柔里。苏先生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笑,悄悄转身,走进了院落,给两个孩子留了片刻独处的时光。齐旻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放缓了脚步,静静走在前面。
宝儿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苏晚,声音轻轻的:“我走了。”苏晚微微点头,眼底含着笑意,轻声应道:“嗯。”宝儿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我会好好待你”,想说“我很快就会再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千言万语,都不及此刻的凝望。苏晚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眉眼弯弯:“明天书院见。”宝儿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嗯!”他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苏晚依旧站在门口,望着他的方向,眉眼温柔。他用力挥了挥手,苏晚也轻轻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宝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跑,追上了前面的齐旻。
齐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神色依旧淡然。宝儿快步追上来,挨着他的身边,轻声唤道:“爹。”齐旻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宝儿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又说道:“苏伯伯答应了,他说放心。”齐旻微微颔首:“嗯。”宝儿又絮絮叨叨地重复:“他真的答应了,还说我是好孩子。”齐旻依旧只是点头:“嗯。”宝儿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问道:“爹,你怎么不高兴?”齐旻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暖意:“高兴。”宝儿有些不信,皱了皱眉:“可你脸上没笑啊。”齐旻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宝儿眼睛一亮,立刻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雀跃。
回到家中,俞浅浅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绣花,素白的丝线在绣布上穿梭,神情专注。望见他们父子二人进来,她立刻放下绣架,站起身,眼中满是急切的期盼:“怎么样?成了吗?”齐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答应了。”俞浅浅瞬间笑了,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就知道,苏先生是明事理的人。”她的目光落在宝儿身上,见他站在那里,嘴角扬着,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连眉眼都透着光亮,忍不住也笑了:“瞧你,高兴坏了吧?”宝儿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雀跃:“嗯!”俞浅浅走上前,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皱起的衣领,语气温柔:“你苏伯伯都说什么了?”宝儿仔细回想了片刻,语气郑重又欢喜:“他说,把女儿交给我,放心。”
俞浅浅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娘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把她托付给别人。那时候,她娘的手很凉,眼神里满是牵挂与不舍,轻声对她说:“女人这一辈子,要么认命,要么拼命。”那时候的她,别无选择,只能拼命,拼尽全力,才有了如今的安稳日子。如今,宝儿也要成家了,他不用像她当年那样颠沛流离、拼命挣扎,他只需守着自已喜欢的人,好好过日子,平安顺遂就好。
“娘。”宝儿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哭了?”俞浅浅连忙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水汽,勉强笑了笑:“没哭。”宝儿不信,皱着眉:“你眼睛都红了。”俞浅浅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欣慰,笑着说道:“是高兴的,娘为你高兴。”宝儿也笑了,眉眼弯弯,眼底的欢喜,愈发浓烈。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气氛格外热闹温馨,宝儿不停给暖暖夹她爱吃的菜,暖暖也学着样子,给俞浅浅夹菜,俞浅浅则温柔地给齐旻夹菜,一圈下来,齐旻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透着满满的暖意,齐旻看着碗里的菜,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故作无奈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宝儿笑着说道:“庆祝啊。”齐旻挑眉,故作疑惑:“庆祝什么?”宝儿挺起胸膛,语气骄傲又欢喜:“庆祝我要成亲了!”一旁的暖暖连忙插嘴,小脸上满是好奇:“哥哥,你还没成亲呢,怎么就庆祝啦?”宝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快了,很快就成了。”暖暖歪着脑袋,追问:“快了是多久呀?”宝儿抬头看了看院中的桂花树,眼中满是期许:“等桂花开了的时候,就成亲。”暖暖立刻跑到院子里,仰着小脸,盯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小声嘟囔:“那还要好久好久呢。”宝儿笑了,语气温柔而笃定:“不久,很快就开了。”齐旻看着眼前嬉闹的兄妹二人,眼底满是温柔,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俞浅浅坐在一旁,望着一家人的模样,脸上也满是欣慰的笑容,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吃完饭,宝儿心思活络,却还是乖乖去了书房念书,只是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暖暖拿着小扇子,在院子里追着萤火虫跑,笑声清脆,回荡在院子里。齐旻与俞浅浅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月色皎洁,圆如银盘,清辉洒下,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俞浅浅轻轻靠在齐旻的肩上,齐旻握着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沉默了许久,俞浅浅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齐旻,你说,宝儿成亲以后,会住在哪儿?”齐旻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思索片刻,说道:“让他们自已定吧,他们长大了,有自已的心思。”俞浅浅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软软的:“我想让他们住在附近,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齐旻笑了,语气温柔,满是宠溺:“舍不得?”俞浅浅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牵挂:“嗯,舍不得。”齐旻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揽进怀里,轻声安抚:“那就让他们住在附近,好不好?”俞浅浅靠在他的怀里,笑了,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