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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先垫垫肚子。前头镇子买的,就剩这俩了,味儿还行。”
方启道了声谢,接过红薯,入手温热,焦香扑鼻。他掰开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几分山夜寒气。
四目自已也大口啃着红薯,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东西都备齐了,待会儿吃饱了,咱们就得干活。这三位‘客人’得趁着子时阴气最平稳的时候送出去,不然过了时辰,路上容易‘犯困’,不好带。”
他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看向方启:
“阿启啊,林师兄有没有教过你赶尸起灵的法门?基础的就行,比如让这些‘眠尸’听令起身、跟随行路的法子?”
方启咽下口中的红薯,正色点头:
“师父教过一些。基础的起尸咒、安魂符、以及行路时需要注意的忌讳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几手应急法门,弟子都学过。”
“哦?”
四目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都学过?那待会儿起灵的活儿,就交给你来做,让师叔我瞧瞧,林师兄都教了你些什么压箱底的本事。也看看你这小子,是只会背口诀,还是真能上手。”
方启闻言,心中并无怯意,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表现欲。
他知道四目师叔性格跳脱,眼光却高,自已若能做得好,不仅是为自已争气,更是给师父长脸。
他立刻应道:“是,师叔!弟子定当尽力!”
四目见他答得干脆,毫无畏缩,心中更是满意了几分。
他暗忖:‘林师兄这徒弟,心性倒是不错,不骄不躁,也有胆气。’
很快,子时将至。义庄内,三具盖着白布的“客人”静静躺在门板上。
方启在四目的示意下,走到堂屋中央,先净了手,然后从自已的行囊里取出九叔给他备好的那一小罐特制朱砂和狼毫笔,以及一叠空白的黄符纸。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九叔教导时的每一个细节。
先是点燃三炷线香,插在临时充当香炉的破碗里,对着三具尸体躬身三拜,口中低声念诵了一段简短的安魂祷文。这是表示对亡者的尊重,也是安抚其残存的灵性,避免途中因惊扰而生变。
接着,他拿起狼毫笔,蘸饱朱砂,凝神静气。
脑海中,九叔严厉而的声音再次响起:“起尸之符,重在‘引’而非‘驱’。笔意需稳,心念需诚,符胆一点,如灯引路…”
方启手腕悬空,笔尖落下,在一张黄符纸上飞快勾勒。
他画的是九叔所授“行尸起灵符”的简化版,适合引导这种未成气候的“眠尸”。
符文结构相对简单,但要求笔力均匀,气息连贯,最关键的是收笔时那“点符胆”的一下,需将自身一丝微弱的法力与安抚引导的意念灌注其中。
只见他手腕稳健,笔走龙蛇,不过几个呼吸,一张符箓便已画成。
“嗯,符画得不错,有模有样。”
四目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心中暗赞,但面上不显。
方启画好三张符箓,分别走到三具尸体前。轻轻揭开尸体额头上原有的旧符,然后,他将自已新画的“起灵符”端正地贴在尸体眉心,手指在符胆位置轻轻一按,同时口中低声念诵起配套的“起灵咒”。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今奉茅山法令,起灵归乡,听吾号令,起身随行——起!”
咒语落下的瞬间,他左手在符箓上轻轻一拍,同时右手引路诀向上一挑。
几乎是一瞬间,三具原本静静躺着的尸体,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接着方启停下动作,三具尸体便安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画符、念咒到结印引灵,方启的动作虽略带几分初学者的谨慎,却精准到位,节奏分明,没有丝毫多余或错误的举动。
四目道长在一旁看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他原本以为,方启就算学过,也难免手忙脚乱,符箓贴歪、咒语打结、甚至起灵失败都有可能。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补救,顺便“教育”一下师侄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做得如此漂亮!
那符箓画得端正标准,咒语念得字正腔圆,结印手势标准流畅。
三具“眠尸”起身的过程平稳得不像话,丝毫没有普通新手操作时容易出现的“尸气激荡”、“肢体僵硬过度”或“起身不齐”等问题。
这说明方启对法力的操控,对咒诀时机的把握,乃至对“眠尸”状态的理解,都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扎实的程度!
这绝不是光靠死记硬背就能做到的,非得有极好的悟性和大量的基础练习不可。
四目忍不住上前两步,仔细检查了一下三具“客户”。
尸身平稳,残魄安定,符箓贴合严密,灵力流转顺畅,完美!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退到一旁的方启,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好小子!真他娘的是块好料子!’四目心里狂喊。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已那个徒弟家乐。
那小子天赋也算不错,人也机灵,可性子跳脱,不够沉静。
学东西是快,但往往毛手毛脚,不够扎实。
自已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操了多少心,才把他勉强调教到现在这个还算能用的程度。
可眼前这方启呢?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般近乎完美的地步!那份沉稳,那份细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四目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他心里有点泛酸的念头:
‘要是当年…当年大师兄救下这孩子后,不是托付给林师兄,而是直接送到我这儿来…那该多好!’
这么好的苗子,根骨佳,悟性高,心性稳,还自带神秘传承…这要是从小由自已调教,倾囊相授,现在指不定已经能独当一面,成为自已赶尸行里的得力臂助了!
哪像现在,便宜了林师兄,先打了十几年的茅山正道根基,自已只能捡个现成的,帮忙深化一下专项…
四目越想越不是滋味,看方启的眼神也越发复杂。
他咳嗽了一声,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故作平静地拍了拍方启的肩膀,可终究还是没忍住,语气带着点酸溜溜:
“嗯…做得还行。符画得马马虎虎,咒念得还凑合,起灵也算稳当。看来林师兄没少在你身上下功夫。”
“你小子天赋确实不错。以后跟着我,好好学,别浪费了这身根骨。你那个师弟家乐,要是有你一半沉稳,我也能少操不少心。”
方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躬身:“师叔过奖了,都是师父教导有方。弟子还有很多不足,请师叔日后多加指点。”
“行了,别客气了。”四目摆摆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子时已到,该上路了。你去把我的行头拿来,咱们准备出发。”
“是,师叔。”
看着方启转身去取行李的背影,四目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已能听见的声音嘟囔道: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这随手一救、随手一托付,倒是给林师兄送了个宝。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他摇摇头,收敛心神,重新打起精神。无论如何,现在这孩子跟着自已学两年,自已也得尽心尽力,不能辜负了师兄的托付,更不能埋没了这块璞玉。
“走了走了,赚钱…啊不,送‘客户’要紧!”四目接过方启递来的铜铃,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义庄中响起。
他走到三具尸身前,摇动铜铃,口中唱起悠长而富有韵律的赶尸号子: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