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归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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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候什么?我也是刚收拾完,正坐着喝茶呢。阿坚让人来传话,说你今日肯定要下山,让我送你一程。我一听就乐了——正好,好久没下山走动了,趁机出去透透气。”

他拎起茶壶,给方启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来,尝尝。这是我自已种的茶,比不上山下的名品,但胜在清净。”

方启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汤清冽,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确实有一股山野间的清气。

“好茶。”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赵师伯祖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方启一番,笑问道:“可都准备好了?要是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现在去取还来得及。”

方启放下茶杯,笑着摇了摇头:“师伯祖说笑了,弟子本就没什么行李。之前从任家镇带来的东西,都让师父带走了。如今就这一身道袍,一柄桃木剑,还有怀里的令牌和玉佩,再无其他。”

赵师伯祖闻言,哈哈一笑:“倒是轻装上阵。行,那就不耽搁了。走吧,马车应该已经在山下安排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又弯腰拎起石桌旁一个不大的包袱,往肩上一甩。

“阿坚做事,我还是挺放心的。”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说道,“他说安排好了,那就是安排好了,不用咱们操心。”

方启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着青石小路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茅山弟子,有的正在扫地,有的抱着经书匆匆走过,有的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说话。看见赵师伯祖,众人纷纷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礼。

“赵师伯祖。”

“师伯祖好。”

赵师伯祖一一颔首回礼,脚步不停。那些弟子的目光自然也就落在了他身后的方启身上,有的好奇,有的惊讶,有的欲言又止。

但今日有赵师伯祖在前头领着,他们到底收敛了许多,没有人再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只是远远地目送着,偶尔低声交头接耳几句。

方启跟在后面,倒是松了口气。昨日被一群人围着“看猴”的经历,他可不想再来一遍。

两人一路下山,到了山门处,两个守值的年轻道士看见赵师伯祖,连忙行礼。

“赵师伯祖!”

赵师伯祖点了点头,随口问道:“马车到了没有?”

其中一个圆脸道士连忙答道:“回师伯祖,到了到了!天没亮就来了,一直候着呢。掌门师伯昨晚就吩咐下来了,弟子们不敢怠慢。”

赵师伯祖“嗯”了一声,领着方启出了山门。

山门外,官道旁,果然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一个中年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连忙跳下车,朝赵师伯祖行了一礼:“道长,车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师伯祖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方启一眼:“上车吧。”

方启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车厢里比想象中宽敞,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放着两个软枕,角落里甚至备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赵师伯祖跟着上了车,在方启对面坐下,把包袱往旁边一放,舒了口气。

“行了,走吧。”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车夫应声,一扬鞭,马车缓缓驶出,沿着官道往任家镇的方向而去。

车轮辘辘,车帘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方启靠在车厢壁上,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茅山山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赵师伯祖靠在软枕上,双手抱胸,闭着眼养神。马车走了一阵,他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方启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阿启。”

方启连忙坐直身体:“师伯祖有何吩咐?”

赵师伯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方启认真地听着。

赵师伯祖收回目光,看着他,缓缓道:“你心里…可曾责怪过师门?”

方启一愣。

赵师伯祖继续道:“你失踪了大半年,你师父一个人在任家镇,白发丛生,道心受创。你心里可曾想过——若是师门当初多派些人手去任家镇,或者早些察觉那幕后之人的阴谋,你师父何至于此?”

“师伯祖,弟子不曾责怪师门。”方启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这个答案。

赵师伯祖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方启继续道:“那些事,是倭人干的。他们布局了几十年,从龙虎山弃徒到大师伯身边的人,从尸傀阵到衣服上的毒,每一步都算得精细。师门本身就是受害者——大师伯险些丧命,青竹差点没救回来,弟子也失踪了大半年。要说责怪,弟子该责怪的是那些倭人,不是师门。”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弟子只是…担心师父。”

赵师伯祖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担心他道心受创,心境受损。”方启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师父那人,看着严厉,其实最重情义。弟子失踪这大半年,他不知受了多少煎熬。弟子怕…怕他过不去这道坎。”

赵师伯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阿启,你是个好孩子。”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望向车帘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缓缓道: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道法自然,你师父走到今日这一步,有他自已的缘法,也有他命中的定数。有些劫难,躲不过,只能渡。渡过去了,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收回目光,看着方启,语气笃定:

“你师父那人,我了解。他性子刚直,一根筋,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正是这股子倔劲,让他撑过了多少风浪?

当年他刚下山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人骗过、被人坑过、被人算计过——哪一次不是自已扛过来的?”

赵师伯祖说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感慨:“你如今回来了,就是给他最好的药。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方启听着,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赵师伯祖见他神色缓和了些,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在软枕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聊点其他的东西。

“阿启,我听说——你去的那个地儿,跟我们这儿不太一样?”

这下可把方启问倒了,倒不是别的,而是他压根没想到师伯祖会问这个事情。

赵师伯祖见他那副愣神的模样,哈哈一笑:“怎么?不方便说?我就是好奇。阿坚那小子,昨晚跟我们说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好多地方都没讲清楚。我问了几句,他就说‘师伯问阿启吧,弟子也不甚明白’——这不,我就等着问你呢。”

方启看着赵师伯祖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老人家,平日里在刑堂板着脸训人的时候,谁能想到他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

不过,既然师伯祖问起来了,他也不好隐瞒。况且,那些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想了想,便从港岛说起——街边的茶餐厅、会跑的汽车、能飞上天的铁鸟、比砖头还小的“电话”……一桩桩一件件,挑了些能说的,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赵师伯祖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汽车?不用马拉?自已就能跑?”

“铁鸟?那么大个铁疙瘩,怎么飞得起来?”

“电话?隔着千里万里也能说话?那不是跟咱们的传音符差不多?”

方启一一作答,又补充了些细节。说到阿友叔的糯米饭铺子,说到钟发白道长的八卦锁魂阵,说到风叔那面能打开两界通道的八卦镜,赵师伯祖听得眼睛都亮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那样的地方。那边的茅山虽然衰落了,可根还在,还能发芽。这就好,这就好啊。”

方启见他兴致高,便又说了些街头的趣事——金麦基和孟超那两个活宝如何被女尸吓得屁滚尿流,局长如何从“科学至上”变成“信鬼信神”…

赵师伯祖听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连赶车的车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显然是当成了故事。

“好好好!”

他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启,你这趟去那个地,虽然凶险,可也长了见识。这些事,够我回去跟那几个老家伙吹上三天三夜的!”

方启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赵师伯祖笑够了,靠在软枕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只是那嘴角还挂着笑意,偶尔还蹦出几句:“有意思…真有意思…”

就这样,马车一路南行,走了整整十日。

赵师伯祖虽然辈分高、年纪大,可身子骨硬朗得很,一路上既不嫌颠簸,也不嫌劳累,反倒比方启还精神。

每日清晨准时起床打拳,晚上到了歇脚的地方还要出去遛弯,说是“在山上憋久了,下来透透气”。

方启跟在他身边,倒是省了不少心。

沿途遇到的关卡、盘问、宵禁,有赵师伯祖在,亮出茅山的令牌,没有谁敢为难。

偶尔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还没等方启动手,赵师伯祖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人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师伯祖讲了不少茅山的旧事——

比如师父林九年轻时的糗事,大师伯石坚被罚跪的往事,四目师叔如何偷溜下山被抓回来…

方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追问几句,逗得赵师伯祖哈哈大笑。

十日后,马车终于驶入了任家镇的地界。

方启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色,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