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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急不得。
洗完澡本想眯一会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旧事,搅得心烦意乱。
实在熬不住,索性开车直奔养老院。
把赵佑南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父母。
“谁?赵佑南?那愣头青居然回来了,还坐上了检察长的位子?这不是瞎折腾嘛!”
陈岩石火气直往上蹿。
他实在想不通,那小子怎么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转眼之间,官衔竟比自已退下来时还高出一截。
这算哪门子事?
东山再起?
那当年自已那一番苦心,岂不全成了笑话。
王馥真赶紧拉住陈岩石的胳膊。
“老陈,又口无遮拦了不是?人家这次回来,八成就是冲着梁群峰和你来的!你早把人得罪透了,心里没数?”
陈岩石眼皮一掀,眼神凌厉。
“我得罪他?分明是他自已撞上门来惹事!我那是替他掌舵、拉缰绳,好心当驴肝肺罢了。”
陈海就在旁边坐着,王馥真有些话到底咽了回去。
自家老头子什么脾气,她还能不清楚?
真要硬顶,怕是儿子听了也皱眉。
“呵,行,您最英明。可人家如今是手握实权的检察长,别忘了——海子还在反贪局,正归他管。光是穿小鞋,都能让你儿子脚底磨出泡来。”
“他敢?!”陈岩石猛地拍了下桌子,又惊又恼。
“他有什么不敢的?当年刚毕业就敢当着满屋子人指着你鼻子嚷嚷,现在手握公章、腰杆笔挺,你还指望他低头?”
“你……”
陈岩石哑然。
一句也驳不出。
可又怕牵连陈海,沉吟片刻才对儿子说:
“算了,你先带小皮球回家吧。放心,我这就给梁书计、季昌明打个电话,这事绝不会落到你头上。”
嘴上说得硬气。
心里却像蒙了层雾,七上八下,连他自已都说不准靠不靠谱。
陈海轻轻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也不便多言。
横竖自已躺平,装怂总没错。
若父亲真有门路、有人脉能兜住,那自然是好事。
于是牵起调皮捣蛋的小皮球,转身出门。
人影一消失,王馥真就捶着胸口直跺脚。
“你这个倔老头啊!当年我就劝你别那么干,太伤人,你不听,这下好了吧!”
“要是连累海子吃挂落,我看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别找梁群峰了,什么梁书计,一丘之貉罢了!”
“还有季昌明,眼看就要退休的人了,别去为难他。”
陈岩石嘴唇翕动,半晌没出声。
面对老伴连珠炮似的责问,他眼神发虚,可嘴上仍绷着劲儿:
“我……我没做错!”
王馥真反倒笑出了声。
“好好好,您没错,真没错?小赵可是正经研究生,学生会主席,省院当年就两个留用名额,他占其一。”
“按常理,海子该分到京州市院;侯亮平那成绩,能进吕州市院都算烧高香了。”
“偏那猴子心思活络,缠着海子软磨硬泡。海子老实,他不懂,你还不懂?”
“结果海子求上门来,你二话不说就点头,不仅把海子塞进省院,连侯亮平也一道拽了进去——硬生生挤掉了赵佑南的位子,换谁不冒火?”
“唉,我真不明白,那时候你怎么就丢了原则?我提醒你,你还跟我急眼。”
“再说小赵哪句说岔了?你是常务副检察长,陈海是你亲儿子,父子俩同在省院,按规定本就得回避!”
“组织规矩摆在那里——只要你在位一天,海子就不能进省院,可你倒好,张口就应了。”
“更别提后来那场争执:你当众呛他‘得位不正’‘倚富自傲’,还逼他捐钱。”
“捐?他凭本事挣的钱,又不是黑钱脏钱,关你什么事?”
“还扬言要把他发配到岩台乡司法所,从泥巴地里爬起来锻炼。”
“别人怎么不去?侯亮平怎么不去?”
“你这张嘴啊,迟早害惨海子。”
陈岩石脸上一阵发烫。
“你你你……你别说了行不行!”
“合着全是我的锅?那赵佑南就没一点不是?”
“他有意见不能私下说?非要在会上当着上下几十号人揭老底,说我当年没帮祁同伟说话,倒伸手拉了侯亮平一把——这不是往我脸上甩耳光吗!”
“祁同伟是什么货色?心术不正,他替他说情,能是啥好人?”
“再说了,让他捐点款怎么了?那时多穷啊,乡下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他一个预备检察官,揣那么多钱图什么?”
“还是农村出来的呢,这点担当都没有。”
“你瞧瞧我们,卖了房,自已掏钱住养老院,日子照样过得踏实。”
“咱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软妹币打工的。兜里揣太多,早晚出事。”
“钱多了容易栽跟头,我这是护着他!你看看现在那些落马的,哪个不是被钱绊倒的?”
王馥真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
“人家是合法经营、凭本事赚的,跟腐败沾得上边?”
“怪不得现在没人愿搭理你,你早把人得罪光了!”
“算了,我不说了。现实摆在眼前——人已经回来了,你就等着人家秋后算账吧。”
她长长吁了口气,心口发闷:老陈当年咋就犯了糊涂呢?
“你们那一闹,正好撞上梁家枪口。听说梁家姑娘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小赵。”
“这下好了,梁家顺水推舟,硬是把人调去了外省。”
“听说最后落脚在一个县里,当什么司法专员。”
“你说这事荒不荒唐!”
陈岩石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我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