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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如刀。
叫祁同伟来,本就是想点醒这个心野难驯的门生。
他高育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讲情面、留余地的老学究。
这一回,他铁了心要为赵佑南撑腰,那就得割舍,就得断腕。
倘若祁同伟依旧执迷不悟、油盐不进,也别怪他这个老师,亲手摘掉这颗不听话的棋子。
谁料,这场预想中火花四溅的对峙,竟以如此诡谲的方式收场。
祁同伟仿佛也察觉到老师的错愕,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老师,我最近……突然通透了。”
“当年梁家围猎我,我快掉进深渊时,佑南在操场边甩了我一记耳光。”
“我没听进去。”
“这次,他又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这回,我彻底醒了。”
“这官,究竟做到多大才算大?”
高育良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祁同伟没留意恩师的怔忡,自顾摸出烟盒。见老师摇头,便叼起一支,啪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佑南说得对,我干了太多蠢事。”
“帮扶祁家村,不等于非得塞进体制里吃皇粮。”
“穷,不该成为伸手抢权的借口,路其实还有很多条。”
“往上攀,也不必跪着爬——要是当年跟了他一起离开汉东,兴许没今天风光,但至少,骨头是直的。”
“鼠目寸光,愚而不自知,狂妄又自负……说的就是我。”
“老师,我醒了。只是醒得太迟。但我会拼尽全力去扳回来。倘若终究无力回天……就让我,当最后一个被剜掉的毒瘤吧。”
高育良嘴角缓缓扬起,笑意直达眼底。
哪怕有些话,他并不完全认同。
“你能想明白,一切就都不晚。”
祁同伟:“……嗯。”
“我和梁璐办完离婚了。她那边,恐怕会闹出些动静。还请老师帮着缓一缓,至少……在我彻底扫清障碍之前。”
高育良眼皮一跳。
“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今天的祁同伟,判若两人。
心里憋着的话,也终于有了倾吐的缺口。
对这位老师,他仍有感激,仍有愧疚,也悄悄埋着一丝久积的怨气。
“……老师,我是这么盘算的……”
赵佑南不清楚祁同伟跟高育良到底谈了什么。
只看见祁同伟第二天顶着两个乌青发黑的眼圈走进办公室,引得众人侧目、窃议纷纷。
此刻他正领着林建国,连同反贪局代局长吕梁等六人,到京州市检察院调研。
名义上是视察,实则是督导工作。
京州市院检察长肖钢玉全程堆笑相随,寸步不离。
还有刚从省院调下来的陈海。
吕梁斜眼扫着跟在队伍末尾、缩肩垂手的陈海,心里像灌了蜜似的舒坦。
——当初你不是总拿鸡毛当令箭,对我指东打西?
三天两头甩来一堆道听途说、查无实据、荒腔走板的“督办线索”,还美其名曰“提醒监督”。
论级别,你是副厅,我是正处;
可眼下,你只能站在我身后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呼——
真痛快!
吕梁嘴角一翘,压都压不住。
“陈局……啊不,陈副检,您脸色有点发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面对昔日下属,陈海纵使心里发苦,也只能硬扯出一抹笑。
“老吕……”
“陈副检,现在是公务场合,您该叫我吕局。要是讲究点分寸,加个‘代’字也行。”
“……吕、吕局……”
啊——
爽!
一声“吕局”,通体清凉,浑身熨帖!
吕梁干脆不跟着转了,就杵在原地盯陈海。
陈海却误以为他是体贴自已难堪,怕和赵佑南碰面尴尬,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感激,喊得愈发响亮,连那点被架空的憋屈,也悄悄淡了几分。
吕梁简直飘了。
就是这种感觉!
在检察院熬了半辈子,今天才是他活到现在最敞亮、最自在的一天!
他绝不会忘——
这份扬眉吐气,是谁给的。
赵检,忠!诚!
“吕局?吕局?”
“啊——”吕梁仰起头,一股子酸麻直冲脑门,又爽又晕。
“赵检,我们京州市院在您和省院的坚强领导下,一定闻令而动、冲锋在前,争当全省检察改革的排头兵,坚决把省院交办的每一项任务落到实处!”
“我肖钢玉别的不敢夸,但令行禁止、雷厉风行,那是上下公认的。”
众人齐齐翻白眼。
这肖钢玉拍马屁,真是一点包袱都不带。
面对四下里投来的鄙夷目光,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嫌我俗?
我还嫌你们不懂规矩呢。
会拍不丢人,拍得准才叫本事。
什么叫职场生存?
看看自已——正厅级干部,稳稳坐镇一方。
再往上?那可是进部委的大门。
从市院一步跨进部里,难如登天;
所以才更要靠拢、更要表态、更要让领导记住你!
万一赵检高兴了,顺手把我跟林建国换个位置……
等赵检再高升,这检察长的椅子,不就非我莫属了?
赵佑南对这套奉承话向来免疫。
但要论干事能力,肖钢玉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是他那十几万的贪腐旧账,一旦翻出来……
“肖检察长。”
“赵检,您指示!”
“少讲空话,多干实事——这才是检察官该有的样子。京州市院在你手上,总体尚可,但远远不够。各项部署落实到位没有?上级精神吃透学深没有?内部有没有知法犯法、监守自盗的人?”
他抬手止住肖钢玉张嘴就要表忠心的动作。
“省市两级干部轮岗交流,还要持续深化。肖检察长,这话,你听懂了吗?”
赵佑南本意是敲打:干不好,就下去蹲基层;再不行,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