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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曾被人这样打量过?
权势这东西,从来不是摆设,而是阶梯。
必须往上攀!
门轴轻响,李开河终于推门而出。
“候处长,进去吧。”
侯亮平一个激灵弹起身,腰背绷得笔直,声音微颤:“谢谢李秘书计!真谢谢您!”
这是他头一回踏进赵佑南的办公室。
阔!敞亮得近乎压迫感。
空气里浮着一缕未散尽的雪茄余味,清冽中带着点微醺的焦香。
赵佑南端坐于宽大的红木桌后,正低头批阅一份材料。
眉头时而锁紧,时而舒展;指尖夹着一支红蓝双色笔,在纸页间划出利落的线条,像在裁剪一段旧时光。
“赵书计……”
赵佑南眼皮都没抬:“稍等,这份文件马上完。”
“……好,您忙,您忙。”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僵在门口,目光怯怯地四处游移,像只误闯禁地的雀鸟。
越静,越煎熬。
刚想挪动半步,脚下老木地板“吱呀”一声呻吟,吓得他浑身一凛,赶紧钉住脚跟,连呼吸都屏住了。
真难熬。
约莫十来分钟过去,赵佑南合上文件,纸页轻叩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侯亮平,找我什么事?”
语气平得像口深井,听不出波澜,也辨不出亲疏——像是对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旧人。
侯亮平急忙上前,可那该死的地板又哼了一声,他下意识收脚、放轻,动作顿显局促,甚至有些佝偻,活像只缩着脖子的鹌鹑。
“赵书计,我是来认错的……当年昏了头,做了糊涂事,伤了您的心,也坏了规矩……我……”
话没落地,赵佑南已抬手示意停住。
“哦?现在知道错了?”他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是怕我真让你翻不了身吧?”
“检讨?”他轻轻嗤笑,“早干什么去了?”
年轻时他或许真会指着鼻子骂个痛快。
如今?懒得费那力气。
“坐。”
就这一声,宛如久旱逢甘霖。
侯亮平连声道谢,屁股只敢虚搭在椅子前沿,脊背微弓,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活脱脱一副洗耳恭听、诚惶诚恐的模样。
赵佑南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真皮沙发深处,像一尊不动声色的雕像。
“当年那档子事,早翻篇了。你被调离原岗,是省检察院集体研究的结果,跟我没半点干系。你要真想解决,跑我这儿来,算找错庙门了。”
“该找的人,是林建国检察长。”
“你真正该反省的,不是对我如何,而是你在处置赵家相关案件时,程序失当、证据草率、判断武断。”
“林检为人豁达,不会揪着你这点失误不放。”
“组织上讲的是实事求是——有错就纠,纠了就是同志。”
“所以,我劝你,直接去省检,找林检当面汇报。”
侯亮平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跪?不能跪。
太难看,太危险——万一李秘书或哪位领导突然折返,当场撞见,脸就彻底丢尽了。
“赵书计,您说得句句在理……可我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
“就想当面给您道个歉,哪怕只一句,我也能睡踏实些。”
“高老师家里那次谈话,字字如钟,至今在我耳边敲着呢。”
“那时我还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逆耳之言。”
“这几个月,我反复琢磨、彻夜反思,才真正看清自己错在哪儿、根子在哪儿……今天来,就是下了狠心,要脱胎换骨,请您宽恕我当初的莽撞与无知。”
赵佑南心底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汽氤氲中淡淡开口:
“嗯,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别太累着,先回去休养身体。”
“再大的事,也得有个好身子撑着。”
侯亮平见他始终面色如常,心下七上八下,直犯嘀咕——
喂,赵书计,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到底是松了口,还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算了……不骂人,已是万幸。
“是是是!赵书计这番话太透彻、太及时了!我一定把您的教诲带回去,逐字逐句学深悟透!”
厚脸皮!
刚进门的李开河差点被这腔调呛住,白眼翻得几乎要飞出眼眶——
这侯亮平,真真是把“卑微”二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赵佑南微微颔首:“能帮上你,就好。”
转头朝李开河道:“开河,送一下候处长。”
侯亮平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自己走,真不用麻烦李秘书计!”
李开河盯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因为他瞥见赵佑南已踱到墙边的城市规划图前,正手持马克笔,在几条主干道交汇处圈画、标注,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性命攸关的题。
“……赵书计,要不,我去食堂给您捎份饭?”
赵佑南充耳不闻。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张图、一条线、一座城。
李开河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角落。
半小时后——
“呵呵,谢啦,开河,回头请你吃饭。”
“嘿嘿,谢领导!那我可真记着了!”
“下午我要去省里开会,你简单准备下。两份材料带上就行,重点是会后向省韦汇报用。”
“明白!”
赵佑南望着窗外流云,忽然低笑出声。
高省掌?
噗……
高育良恍如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