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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的主意?”
楚镇雄把手里那份皱了的剧本举起来,隔着五米扔向导演。
纸页在空中散开,落了一地。
导演弯腰去捡,楚镇雄没给他时间。
“六页打戏,删光了。千机主一百年的内功修为,被一个废人三句话破防——你跟我说这是武侠剧?这是相声。”
导演直起腰,嘴唇动了两下。
“楚老师,这个改动是——”
“我知道是谁。”楚镇雄打断他,“林彦和段奕行,对吧。一个柏林拿了奖,一个三大电视奖满贯,两个人联手改本子,编剧组连夜配合。我楚镇雄的角色,就这么被你们弱化成一个有心理阴影的老废物?”
他的声量不算大,但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场务停下搬运动作,灯光师蹲在轨道旁边没敢站起来。
导演额头渗汗:“楚老师,千机主这个角色绝对没有被弱化,恰恰相反——”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楚镇雄转身扫了一眼整个棚,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半秒。
“林彦呢?”
没人回答。
“段奕行呢?”
还是没人回答。
武指领队老周从后面跟上来,小声说了句:“楚哥,消消气——”
“我气什么?我不气。”楚镇雄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抬起来,“我就是想当面问问这两位,凭什么。”
副导演的对讲机又响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楚老师,林老师在B区布景里,段老师……也在。”
楚镇雄的皮鞋转向B区。
导演伸手想拦,手到半空又缩回去了。
他拦不住。
楚镇雄是什么人——九十年代拍《铁马冰河》的时候,因为动作导演少排了一个翻身镜头,他当着全组的面把对方从导演椅上拎起来。
六十一岁了,火气一点没小。
更要命的是,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
千机主是全剧战力天花板,观众等了二十五集,就等着这个终极大佬出场时天崩地裂的武打名场面。
现在告诉他,不打了,改聊天——换任何一个老戏骨来,都得掀桌子。
——
B区布景是鬼市外围的一条窄巷,两面是高低错落的灰砖墙道具。
林彦坐在巷口的石阶上,闭着眼。
段奕行靠在对面的墙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两个人都没说话。
脚步声从二十米外传过来,又急又沉,楚镇雄的步态带着练家子特有的稳定频率,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样。
林彦没睁眼。
段奕行的铅笔停了转,竖在两根手指之间。
楚镇雄拐进巷口,身后跟着三个武指和半个摄制组——不是他叫来的,是自已追过来看热闹的。
“林彦。”
林彦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已高出半头的老人。
楚镇雄看着他,胸腔起伏了一下。
“我这辈子拍戏有一条规矩——能动手就不废话。千机主六十年内功,三千弟子的祖师爷,凭什么被你一个没武功的瘸子三句话就破了防?”
“你林彦是吧,柏林拿了个银熊就能改天换地了?我楚镇雄练了四十年的拳,为这场戏准备了半个月的动作设计,一夜之间全废了。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赔?”
巷子两头围了二三十个人,没一个敢吱声。
副导演捏着对讲机,大气不敢出。
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躲在灰砖墙后面,手机举到一半又放下——这种场面拍了发出去,三个人的职业生涯都得搭进去。
段奕行从墙根直起身,铅笔收进裤兜。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林彦视线的边缘。
不是怂,是让位。
这场仗该林彦自已打。
林彦的坐姿始终没变,手里转着那个道具破酒葫芦,葫芦嘴朝下,里面什么都没有。
“楚老。”
他没站起来,声音不高。
“打戏演的是招式,心戏演的是命。”
楚镇雄的颈部肌肉绷了一下。
“您要是不信——”
林彦终于站起来了。
葫芦被他随手搁在石阶上,两手空空,身上还穿着李玄微那件洗白的破布道袍,脚上踩着木屐,比楚镇雄矮了半个头。
“我们现在就走一遍。”
他退后一步,退到巷子正中央,日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刚好劈在他和楚镇雄之间。
“您带您的刀,我带我的嘴。”
“一个来回。您要是没被破防,这场戏按您的打。六页纸的武打原封不动拍,我跟段老师一个字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