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刀刃在头顶灯光下闪了一下,白得刺眼。
林彦动了。
不是站起来,不是后退。
他的上半身极其缓慢地前倾——慢到不像是一个人在动,更像是一棵枯树在风里往前弯。
脊椎一节一节地送出去,肩膀垮着,脑袋耷拉着。
他的嘴凑近了楚镇雄的方向。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两米内能听见。
“师叔。”
楚镇雄举刀的动作没停,但他的耳朵在听。
“您这步法……”
“当年师祖评过四个字。”
“外、强、中、干。”
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楚镇雄的右脚多停了零点三秒。
那是一个在标准形意拳步法中不应该出现的停顿。
围在布景外的导演身体前倾了五厘米。
他的注意力被那零点三秒攫住了——楚镇雄走了四十年的步法,今天头一次在一个坐着的人面前卡了。
林彦没给他缓过来的时间。
“当年争掌门那场比武,您用的就是这套步法。师祖在台上看了半盏茶,转头跟我师父说——这孩子底子不差,可惜心里有个东西压着,脚步永远差最后半寸。”
楚镇雄的刀没落下来。
他举着四斤六两的钢刀,胳膊纹丝不动,九个铜环不响了。
林彦的声音换了节奏。
他在用语言的节奏去踩武术步法的呼吸转换点。
“那半寸——是您自已知道打不过。”
楚镇雄的左脚平移了一下。
不是主动移的,是重心被扰乱后的代偿。
“师祖没选您,不是因为您功夫不行。”
停顿。
刚好卡在楚镇雄吸气的节点。
“是因为您自已不敢赢。”
林彦的上半身前倾到了极限,脊椎弯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他的脸离楚镇雄的膝盖不到一尺,从下往上仰着,颈骨突出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
方才散漫到近乎涣散的两只眼,在这一刻变了。
那种转换没有任何过渡——上一秒还是一潭死水,下一秒水面裂开,底下是极度的、毫不遮掩的轻蔑。
不是愤怒、嘲讽和挑衅。
是一个曾经站在绝顶的人,往下看一具枯骨时,才会流露出的东西。
“你当年,到底是输了——”
他的声音降到了气音的边缘。
“还是不敢赢?”
楚镇雄的瞳仁缩了。
举在头顶的九环钢刀偏了。
偏的幅度很小,刀刃从正中线往右移了不到两指宽。
但就是这两指宽,让他左胸到咽喉的整条中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零点几秒。
他六十一年人生里最短的一次失神。
布景后面,钢架横梁上响了一声。
极轻的,脚掌蹬离金属表面的声响。
段奕行动了。
他从第四面残缺石壁后边冲出来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预兆。
深色短打的衣摆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木制道具刀从下往上撩起,角度刁钻到贴着楚镇雄的小臂内侧穿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木刀的刀尖停在楚镇雄的喉结下方一寸。
棚里没有声音。
楚镇雄的九环钢刀还举在头顶,刀身偏了两指宽,铜环一动不动。
他满头的汗在灯光下反着光,从鬓角往下淌,滴在飞鱼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刀重。
四斤六两的钢刀他单手能举一炷香。
是因为他刚才真的空了。
那零点几秒里,他不是楚镇雄,不是那个练了四十年形意拳的人。
他是千机主。
一个被逐出师门六十年、用三千弟子和无上武功堆砌起来的壳,被一个坐在地上的废人,三句话捅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