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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抱拳,声如洪钟。
“儿臣愿领旨接管西南矿务!若半年内不能产出铁矿供北境所需,儿臣愿领军法!”
林彦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张宏看着齐王,沉默了五秒。
老皇帝的沉默不是犹豫,是在算账。
废矿扔给齐王,挖出来了是朝廷得利,挖不出来是齐王折翼,怎么算都不亏。
“准。”
一个字落地。
齐王领旨,昂首阔步退回列中。
朝散。
百官鱼贯而出。
脚步声潮水一样退远。
殿门合拢。
轰。
巨大的金銮殿里,只剩一个人。
轮椅停在大殿正中央。
头顶三十米高的穹顶上,轩辕镜倒映着他单薄到可笑的影子。
安静。
彻骨的安静。
林彦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还在因为刚才的咳嗽微微起伏。
然后——
变化开始了。
不是突然翻脸。
是冰面底下暗流涌了很久、很久,终于摸到了一条裂缝,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他扣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一根一根松开。
慢。
从容。
像拆炸弹,一根引线,一根引线地抽。
肩膀不动了。
脊背的弧度没变,但整个人的重心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中轴线上。
他抬起头。
幅度很小,下巴往上抬了不到三厘米。
但就这三厘米。
把一个在群狼面前瑟缩求活的废物,换成了另一个人。
脸上的屈辱没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被擦掉的。
像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板擦抹过去,干干净净。
底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后背发凉。
他看着齐王离去的方向。
嘴角的肌肉动了两毫米。
那不是笑。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自已跳进坑里、还顺手帮忙把盖子盖好之后,清点战利品时的本能反射。
西南废矿的矿脉没有枯竭。
真正要命的,是地下水脉。
那几座矿井的岩层底下,趴着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河网络。
水压极高,岩层极薄。
小打小闹地挖,没事,但凡大规模掘进,暗河必破,塌方必至。
齐王立了军令状。
他一定会拼了命地挖。
三万劳工,齐膝深的矿道。
头顶几百万吨碎岩,和一条随时能吞掉所有人的地下河。
林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汉白玉地砖上。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个“蠢到家”的主意,递了一把铲子。
齐王自已接过去的。
“卡!”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
全场没人动弹。
群演早散了。
剩下的都是核心班底,每个人盯着监视器,跟被点了穴似的。
张宏从龙椅上站起来。
没接助理递过来的矿泉水。
直接走到导演身边,视线钉在屏幕上。
“回放,让我再看一遍。”
导演回放。
画面停在林彦抬头那一刻。
张宏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林彦的眼睛位置。
“这儿。”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低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浑浊、委屈,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废物,抬起头之后什么都没了。”
张宏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但从‘有'到‘没有'的中间,有那么零点几秒……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一下里头装的东西——”
他说不下去了。
嘴唇抿了两秒。
“我说不出来。”
张宏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沈编剧。
“这小子演的不是皇子,是阎王爷。他低头那一秒钟,我能在他眼睛里头看到三万具尸体。”
沈编剧没说话。
她攥着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指甲掐进肉里。
剧本里从来没有写过西南废矿底下有暗河。
那是她脑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落到纸面上。
林彦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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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收工。
剧组大巴载着群演往酒店开。
林彦没上车。
宋云洁推着轮椅穿过摄影棚后面的走廊,在道具组仓库门口停住。
林彦抬手,敲了三下门。
道具组长开门,看见轮椅上的人,脚底下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林彦扫了一眼仓库里堆成小山的仿真玩意儿,蛇、蝎子、蜘蛛,硅胶的、橡胶的、带机械骨架的,琳琅满目。
“明天第七集,冷宫赐药那场戏。”
“剧本里有一条蛇。”
道具组长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们备了三条不同尺寸的橡胶蛇,最大那条还带遥控震动,效果特别逼——”
“换了。”
道具组长嘴巴张在那里,下半句话卡在嗓子眼儿。
林彦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干干净净,语气平平淡淡。
“我要一条活的,带毒腺的烙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