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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渐歇。
昏黄的沙尘在半空中盘旋。
八匹野狼的低吼声顺着风传过来。
“砰!”
外围安保朝天鸣枪。
枪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狼群停住脚步,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沙丘上的人。
头狼压低身体,露出森白的獠牙。
郑卫国在监视器后猛地站起,对讲机砸在地上。
“开枪!驱离!救护组上去!”
剧组全乱了。
场务抓起铁锹和钢管,安保人员拉开枪栓。
沙丘最高处,林彦没动。
他右手握着那把沾血的军刀,刀尖直指头狼的眼睛。
没有退缩,没有求救。
胃部的绞痛让他视线模糊,但他强行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对峙持续了十秒。
狼群散开,呈扇形包围。
林彦转过身。
身后是这片区域最高的一道沙脊。
坡度超过六十度,流沙不断往下滑。
他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双手扣入滚烫的沙土,呈现出野兽般的防守姿态。
开始往上爬。
背上三十斤的实木骨灰盒压着脊椎,帆布带勒进皮肉。
“他干什么!”赵建军大喊,“快把他拉下来!”
八号机位的摄影师死死扛着机器,镜头推向林彦。
画面里,林彦四肢并用,手脚在流沙中刨动。
向上爬一米,流沙带着他下滑半米。
三十斤的实木骨灰盒随着动作剧烈晃动,不断撞击他的脊椎骨。
帆布带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渗出的鲜血把粗布军装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停。
野狼的威胁成了天然的情绪催化剂。
他把这场突发事故,直接变成了绝境攀登的冲锋。
沙暴彻底散去。
烈日毫无遮挡地砸向地表。
沙面温度直线飙升,逼近六十度。
林彦的双手直接插进沙子里。
右腿猛蹬沙面,双手十指狠狠刺入沙层下方的硬土。
指甲因为剧烈的摩擦翻卷脱落。
十根手指全是鲜血。鲜血渗出,又立刻被干沙吸干。
汗水刚冒出额头,瞬间被高温蒸发,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爬得极慢。
剧组所有人都停在原位,安保的枪口垂了下来。
没人说话,收音麦克风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沙子滑落的声响。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体验派疯子在借着危机飙戏。
只有林彦清楚他在做什么。
左胸内侧口袋里,那个缝死的油纸包贴着心脏,滚烫。
阵亡通知书上的字迹在他脑子里刻下了印记。
民国二十九年,阻击战,尸骨无存。
这不是剧本。
这是五十年前真实存在过的人。
林彦咬破了下唇。
疼痛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楚西北没有走出去,他把自已变成了路标。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替那个连名字都没能留给后人的连长冲锋。
最后三米。
沙脊的最高处近在咫尺。
林彦的体力到达极限。
他双肘撑着沙面,用下巴抵着黄沙,一点一点往前蹭。
每前进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林彦的右臂猛地发力,手指抠住岩块边缘。
他翻身滚上沙丘最顶端的平地。
他趴在滚烫的沙地上,胸腔剧烈起伏。
背上的帆布带已经完全嵌进了后背的血肉。
林彦双手撑地,极其缓慢地跪坐起来。
他解开沾满血砂的帆布带,把三十斤的实木骨灰盒端放在沙丘正中。
狂风卷过木盒边缘。
林彦拔出插在腰间的军刀。
他左手反握刀刃。
利用视觉盲区,刀刃卡在指缝之间。
右手紧握刀柄,高高举起。
没有任何迟疑。
双臂肌肉同时发力。
军刀猛地向下扎去!
刀尖贯穿了厚重的帆布背带,深深刺入实木盒的底座,最终钉死在下方的岩层里。
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他的左手掌心流下,染红了刀槽,滴在木盒和黄沙上。
他用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把骨灰盒钉在了沙漠的最高点。
风吹不走,沙掩不埋。
路标立住了。
做完这一切,林彦紧绷的脊背瞬间垮塌。
他松开刀柄,身体顺着沙脊的斜坡缓缓向下滑落。
滑落的过程中,他翻转身体,面朝苍穹。
双手交叠,死死护住左胸心脏的位置,那个藏着油纸包的地方。
烈日刺眼。
林彦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动。
他看着刺目的阳光,勾起了一抹极其释然的微笑。
那个微笑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绝境的绝望。
只有任务完成的解脱。
只有终于能和兄弟们重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