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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百米,死寂。
数十吨重的穹顶巨岩,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彻底罩住了轮椅上七窍流血的苏墨。
冯宝宝前扑的身子在半空一顿。
距离不够,差了半寸。
没有炁的加持,凡胎肉体根本无法跨越这半寸的生死之遥。
但在巨石即将把苏墨砸成肉泥的刹那,冯宝宝那双穿着破布鞋的脚掌,死死抠住了脚下龟裂的焦岩。
“嘎吱——”大腿肌肉崩紧到极限,发出皮肉拉扯声。
她硬生生刹住去势,腰椎弯折出一个极其暴戾的弧度,双手死死攥住工兵铲。
没有华丽的剑气,没有玄奥的术法。
只有最蛮横的肉身伟力!
冯宝宝双臂青筋暴突,自下而上,抡出一记野蛮到极致的上挑!
“铛!”
铲刃劈中砸落的巨岩正中心。
火星四溅。
冯宝宝双手的虎口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混着泥灰狂飙而出。
铲柄被压得弯成了一张满弓。
数吨重的巨岩发出沉闷的嗡鸣,竟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怪力硬生生劈偏了三尺轨迹!
“轰!”
巨岩砸在轮椅旁不足一寸的空地上。
大地震颤,气浪将轮椅整个掀翻,苏墨残破的身躯滚落在地。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血沫。
她大步跨上前,一把扯下身上用来捆绑行囊的粗麻布条,三两下将气息奄奄、几乎化作血人的苏墨死死绑在自已的后背上。
地底温度飙升,岩浆已经烧穿了岩壁,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疯狂倒灌。
冯宝宝双腿微曲,准备起跳。
但她突然僵住了。
就在前方一米外,翻滚的岩浆边缘,一张被苏墨填满字迹的纸张静静地躺在灰烬里。
纸张边缘已经被高温燎得焦黄卷曲。
那是她的《入党申请书》。
冯宝宝那双永远空洞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地火。
她没有丝毫犹豫,背着苏墨,迎着足以烤焦皮肉的热浪,倔强地蹲下身。
脚底的底布鞋瞬间被烧穿。
脚底板的皮肉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出那双虎口撕裂、满是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从火星里刨了出来。
“呼——”
她用力吹干净纸面上沾染的火山灰,将它仔细折叠,郑重地塞进胸前最贴近心口的衣兜里。
“苏墨说过,组织的东西,不能丢在垃圾堆里。”
她嗓音沙哑,带着执拗。
下一瞬,冯宝宝双腿如出膛的重炮般猛然发力。
坚硬的玄武岩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她背着苏墨,化作一道残影向地表狂跃。
狗剩死死抱着那捧温热的黄土,无根生提着卷刃的短刀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在崩塌的地狱中逆流而上。
……
同一时间。
神州大地,东海之西。
随着苏墨在内景中拔出三十六贼血盟红线、将气运金光强行拽回,那条万丈金龙横跨沧海,轰然砸入华夏九州的泥土深处。
太行山中段,卧牛岭。
滴水未降、连虫鸣都绝迹的死地。
突然,干裂如龟甲的黄土地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声。
像是一面被敲响的远古战鼓,又像是大地复苏的心跳。
“咚。”
跪在地头的几个老农浑身一颤。
他们抬起枯槁的脸,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
那棵枯死在村口半个世纪的百年老松,树干上发黑的死皮寸寸剥落,一抹极其惹眼的翠绿新芽,迎着狂风,倔强地钻了出来!
六月飞雪冻死的麦苗,在突然拂过山岗的温热暖风中,抖落了满身的冰渣。
它们像是一群被唤醒的士兵,齐刷刷地重新挺直了腰杆。
“老天爷开眼了!祖宗显灵了啊!”
老农们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润的泥地里。
他们不顾形象地抓起一把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湿泥,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老泪纵横,嚎啕大哭。
陕北,延安。
干涸断流的延河河床,突然从中断裂。
浩荡的清流裹挟着泥沙,如同脱缰的野马,从地底倒灌而出,奔腾咆哮着冲刷过干涸了的河道。
山坡上,陈庚旅长死死捏着手里那杆早就熄灭的老旱烟。
他看着漫山遍野在一瞬间抽出绿芽的树木,看着河边那些狂喜着扔掉扁担、跃入水中的年轻战士,看着这片生机勃勃、再无半分死气的山河。
陈庚的手在抖。
他缓缓摘下那顶满是尘土的灰布军帽,挺直了曾被炮弹弹片刮掉一块肉的脊梁。
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军人,面朝东方,面朝那片正在泛起鱼肚白的远方天空,庄重地、久久地敬了一个军礼。
神州苏醒,国运归乡!
……
富士山麓,浅间神宫废墟。
地表的温度已经高得让人无法呼吸。
滩涂上的海水大面积沸腾,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