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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近日察阅户部历年账册,发现江南盐税自乾元三十五年起逐年递增,至云尚书出任户部尚书时,已较十五年前翻了一番。臣等以为,功过相抵,此事可结,云尚书并无大罪。”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更大了些。
唐显原本拎起来的心重新落在实处,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有人暗自皱起了眉头,也有人悄悄看向跪在前头的唐显。唐显依旧跪得笔直,面色已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御史中丞忽然沉声道:“周大人之言,臣不敢苟同。即便无贪墨,失职之罪亦不可免。云谦年近七旬,早已该致仕,陛下留他至今,他却以这般糊涂账回报圣恩,若不追责,何以儆效尤?”
一时间,朝堂上顿时又分作两派,争论起来。
唐显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直到皇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云谆之事,着大理寺、刑部会审,一查到底。至于云谦......”
唐显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皇上亦望着跪在阶下的唐显,目光幽深难测。
良久,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正如周爱卿之言,失察之罪,朕亦不拟追究。自今日起,准云老爱卿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唐显深深叩首:“臣,叩谢皇上圣明。”
拂尘一扬,景明的声音高高响起:“退朝——”
众臣跪送圣驾,山呼万岁。
唐显随着众人起身,理了理官袍,面色平静地往外走。有人上前攀谈,他不冷不热地应付几句,便快步出了太极殿。
殿外日光正盛,照得汉白玉台阶一片明晃晃的白。他站在阶前,微微眯了眯眼。
此刻,后宫内一片忙乱。
尚宫局正堂内,几位主事尚宫与礼部赶来的官员围在案前,低声商议着丧仪章程。
云婕妤骤然离世,她的位分不高,却育有公主,按例该有死后殊荣,丧仪该如何定?灵堂设在何处?各宫吊唁如何安排?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在午前拿出章程来。偏偏贵妃娘娘那边也出了事,众人拿着册子,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边请示。
尚服局的人已打开库房,清点素服、丧布、白幔,不管丧仪规制如何,这些都是少不了且要紧着赶制出来的。
有内侍疾步进出传话,有女官捧着素绸匆匆穿过回廊。脚步纷沓,人影交错,平日里井然有序的六宫衙房,此刻透出几分罕见的仓皇。
孟姝管不得那么多。她一早用了盏参汤,就匆匆去了会宁殿。
寝殿内帘帐低垂,寂静无声。纯贵妃刚悠悠转醒,她面色苍白,眼底布着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态。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见是孟姝,一直强撑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姝儿......”
她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孟姝在榻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纯贵妃望着她,嘴唇颤了颤,什么也没说出来,眼中的泪却扑簌簌滚落下来。
孟姝倾身将她轻轻揽住,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我在。”
纯贵妃伏在她肩上,终于低低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