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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手,指向赵大爷那两团潮红的面颊。
“这红,不是满面通红,而是只浮在颧骨这一点,像化了妆一样,这叫上假热!”
“所谓的湿热,不过是体内肾阳衰竭到了极点,阴寒占据了五脏六腑,把仅剩的那一丝真阳逼得无处藏身,只能浮越到头面部和体表!”
林易转过身,目光直视张清山。
“主任,这根本不是湿热实证。”
“这是戴阳证!是阴盛格阳的危候!”
“这时候要是再把那一盆龙胆泻肝汤灌下去,苦寒伤阳,那就是直接浇灭他最后一点命火!”
“那就是杀人!”
最后两个字落地,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几个副主任医师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们都是老中医,哪怕平日里习惯了开中成药混日子,但基本的理论底子还在。
阴盛格阳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把锤子,敲在了他们麻木已久的神经上。
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清病人那双脚。
王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如果林易是对的,那他刚才那一番洋洋洒洒的科学分析。
那张引以为傲的化验单,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荒谬!”
王博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体温计显示37.8度,这是假的吗?白细胞12.5,这是假的吗?数据不会撒谎!”
他冲到张清山面前,急切地辩解。
“主任,这小子就是在诡辩!”
“他拿这种玄乎其玄的理论来否定客观检查结果,这是反科学!”
“如果我们现在停药,病人感染加重导致休克,这个责任谁负?”
责任二字,是一座大山。
在场的医生们原本刚刚升起的一点疑虑,瞬间被这座大山压了回去。
是啊,按照指南走,按照数据治,死了那是病情发展,医生免责。
如果听了一个实习生的玄学理论,用了相反的热药,万一病人死了。
那就是医疗事故,是要坐牢的!
谁敢冒这个险?
没人敢。
那几个副主任医师缩回了脖子,重新恢复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张清山身上。
他是科主任,是这个房间里的绝对权威。
这把判决生死的锤子,只有他能落下。
张清山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被那副老花镜遮挡,看不真切。
他只是缓缓走到病床边,弯下腰。
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赵大爷的手腕上。
三指切脉。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在这个动作中被无限拉长。
王博屏住呼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太熟悉张主任这个动作了。
平时查房,摸脉不过十几秒,今天这一摸,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张清山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松开手,没有起身,而是顺着手臂向下,摸到了赵大爷的小腿,然后是脚踝,最后是脚底涌泉穴。
在那一瞬间,张清山的背影僵住了。
那种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传导上来,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死寂一般的寒意。
他又抬起头,看向病人那张因为发烧而潮红的脸。
刚才只觉得是热毒熏蒸。
现在再看,那红得确实诡异,就像是风中残烛,飘忽,虚浮,没有根基。
“想喝水吗?”
张清山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赵大爷费力地睁开眼,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水……热水……”
“给他水。”
张清山吩咐。
苏浅浅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所有人都盯着赵大爷。
只见他急切地凑到杯边,却只是含了一口,在嘴里咕噜了两下,又全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根本咽不下去。
“渴不欲饮,喜热恶寒。”
林易站在一旁,轻声补了一句。
“热在皮肤,寒在骨髓。”
这八个字,像八颗钉子,彻底钉死了棺材板。
如果是真的热毒,病人应该狂饮冷水才对。
现在这种想喝却喝不下,甚至只要热水的情况,彻底印证了体内真阳虚脱的事实。
张清山直起腰。
他感觉背后的白大褂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
差点就晚节不保。
差点就亲手送走了这个跟了他两年的老病号。
如果没有林易这一嗓子……
张清山转过身,手里捏着那张刚才签过字的处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