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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与他昨日离开时似乎并无太大不同,依旧破败凌乱。
但那股酸腐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甜腥?
而且东厢房那扇破门的缝隙里,苍蝇似乎格外多,黑压压地聚成一团。
王保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他忽然想起昨天王大宝“爷爷睡了,不用跟他”时,那平淡到诡异的语气和深不见底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他站在原地,竟有些不敢再往前迈步。
晌午的烈日晒在身上,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王保田站在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院门口,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阳光白晃晃地刺眼,晒得他额头冒汗,可那股顺着脊椎往上爬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死死盯着东厢房那扇破门缝隙里黑压压盘旋的苍蝇,耳朵里嗡嗡作响,分不清是苍蝇的振翅声还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混杂着酸腐与甜腥的怪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强烈的恐惧和厌烦压了下去。
看什么?看王德贵是死是活?
如果活着,无非是听那老货有气无力的咒骂和算计,不定还要被他赖上,要他这村长负责到底,
如果死了...
王保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如果死了...
那事情就大了!
王大牛才死了十来天,尸骨未寒,这当爹的又紧跟着没了?
还是在这种孙子刚被送走,家里只剩他一个的情况下?
村里人会怎么想?会不会又扯上之前那碗借米的粥?
会不会有那好事的,嚼舌根是他王保田这个村长克扣了老人,逼走了孙子,才让老人孤苦而死?
就算不扯上那些,一个老人在家里悄无声息地死了,甚至可能已经死了不止一天,他作为第一个发现的村长,要不要报官?要不要请仵作?
要不要处理这明显透着诡异,可能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要不要担上知情不报和处置不当的责任?
王大牛的死,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沾了一身晦气,好不容易才勉强按下去。
难道还要再沾上王德贵这摊更烂更臭,更不清的屎?
不!绝不!
王保田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他惹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自家地里的豆子还没顾上看,村里老赵家的事也才刚平息...
他凭什么要为王德贵这个作恶多端,死了都活该的老货,再把自己搭进去?
他想起了昨天王大宝那张麻木平静的脸,那孩子...当时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甚至...是不是...
王保田不敢再往下想,猛地后退了一步,好像那洞开的院门是怪兽的巨口一样,随时都要吃人!
不能进去!绝不能进去!
只要他没踏进那个门,没亲眼看到屋里的情形,他就可以不知道。
他可以自己回来太忙,还没来得及去看。
可以以为王德贵只是病重昏睡,没敢打扰。
甚至可以...等过两天,气味实在掩不住了,或者有别的人偶然发现,他再得知消息,以村长的身份去处理。
对,就这样!
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走!赶紧走!
王保田又深深地,带着强烈嫌恶和恐惧地看了一眼那死寂的院和飞舞的蝇群,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仿佛身后那座破败的院子,那个可能已经腐烂的老人,以及那团盘旋不去的死亡阴影,会追上来将他吞噬。
他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拐过村道的弯,再也看不见王家院子的轮廓,才扶着路边一棵老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又回头望了一眼王家方向,那里只有寻常的村舍和田野,平静无波。
他定了定神,努力将刚才看到,闻到,想到的一切都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然后整了整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衣衫,朝着自家田地走去。
他得去看看豆子。
对,看豆子。
王家...王家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送走了,他的责任就尽了。
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于是,在这个六月廿三的午后,下河村王家那最后一点无人知晓的生机,就在村长王保田刻意的回避与逃离中,被彻底遗弃在了时光和蝇群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