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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肉都进了千雪的碗。
“你不吃肉吗？”千雪小声问。
“我不饿。”
“你今天早上也没吃。”
“习惯了。”
江母听到了，一巴掌拍在江源后脑勺上。
“你媳妇问你呢！装什么深沉！吃！”
“……是。”
饭后。
千雪窝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我好像……胖了。”
“才吃一顿就胖了？”江母端着水果盘过来，“来，吃点橘子消消食。”
千雪看着面前的橘子盘。
在日本，橘子是论个买的。一个橘子一百多日元。
这里，一整盘。随便吃。
她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橘皮的清香在暖气里散开来。
江源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册子。
“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册子递给千雪。
千雪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封面上用江源的手绘字体写着两行字：
“江源 × 浅野千雪 婚礼策划书”
千雪愣住了。
她翻到第二页。
婚礼主题：中式。
关键词：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中式的花门、长长的红毯。
千雪的手指在草图上停了一秒。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婚礼流程。接亲、拜堂、敬酒、答谢宴。每一个环节都写了详细的时间和内容。
第四页：婚纱方案。
赫然写着——“凤冠霞帔”。
旁边画了一个手绘的凤冠草图。金丝编织的凤凰，点翠的花朵，珍珠流苏。
千雪看着那张草图，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京都画设计图的那天晚上。画完宗平的方案之后，顺手画的。”
“那天晚上你通宵了。”
“反正都通宵了。多画一个方案不耽误。”
千雪翻到第五页。
宾客名单。
第一行：主宾席。
后面写着一个名字。
浅野宗吉、美惠。
千雪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源。
“你要请我爸妈来中国参加婚礼？”
江源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
“不是请。”他说，“是必须。”
他顿了一下。
“你嫁到中国来，你爸不在场，这婚礼办了也不完整。”
千雪低下头，看着策划书上“浅野宗吉”那四个字。
她想起离开京都那个早晨，宗吉站在和室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说了一句“去吧”。
想起视频通话里，宗吉用那三个蹩脚的中文字——“拜托了”——把她托付给了另一个家庭。
想起机场出发前，她抱了一下父亲的肩膀，宗吉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只手是颤的。
“可是……爸从来没出过日本。”千雪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他会愿意来吗？”
“所以不是现在就定。”江源指了指策划书最后一页，“先把方案做好，等你跟岳父通了电话，确认了时间，我来安排签证和行程。”
千雪把策划书合上，抱在怀里。
牛皮纸的封面上，江源的手绘字体工整而有力。
“江源 × 浅野千雪 婚礼策划书”。
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封面，在标题
“一定会很幸福。”
江源看着那行字。
“你的中文字还是很丑。”
“闭嘴。”
客厅里传来江母的笑声。窗外的冰花在暖气的热度下慢慢融化，一滴水珠从玻璃上滑落，外面是哈尔滨冬天的白色天际线。
千雪把策划书放在膝盖上，又翻回最后一页。
“浅野宗吉、美惠”。
她拿起手机。
打开和父亲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和江君领证了。”
三十秒后，宗吉回复了。
“好。”
千雪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暖气的热度裹住了全身。客厅里飘着锅包肉的余香和橘子皮的清甜。远处，江母在厨房里和江父拌嘴。
“你那个鸡炖得有点咸了。”
“你放的盐。”
“我放盐你不会少放点吗？”
“……”
千雪听着这些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已。
红毛衣。金项链。金耳环。金发簪。金手镯。钻戒。
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暖光下闪了一下。
右手腕上的足金手镯沉甸甸的。
脖子上的如意莲花吊坠贴着锁骨，温温热热的。
千雪对着窗户的倒影看了自已一眼。
倒影里的女孩，和半年前在京都那个15平米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小心翼翼打字的那个女孩，好像已经是两个人了。
但又好像一直是同一个人。
只是终于被人好好地、郑重地、毫无保留地，接住了。
千雪把手机放回膝盖上，翻开婚礼策划书的最后一页。
主宾席。浅野宗吉、美惠。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两个名字后面，又添了一个。
“浅野宗平。”
江源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千雪放下笔，把策划书合上，抱在怀里。
窗外，哈尔滨的天空很高，很蓝。
初冬的阳光穿过冰花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小片暖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