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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刚上一号公路十五分钟,挡风玻璃上的雪花就变了性质。
不是之前那种飘飘洒洒的碎雪粒。是成团的、厚实的、被风搅成旋涡的暴雪。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刮过去的瞬间,新的雪就糊了上来。能见度从五十米缩到三十米,再缩到十米。
江源松了油门,把车速降到了四十。
手机导航的语音提示已经开始出现偏差。GPS信号被厚重的云层干扰,定位点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江君?”
千雪直起身,看向前方。
挡风玻璃外面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所有的颜色都被抹掉了,只剩下白。
风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呜咽,是一阵一阵的、带着撞击感的怒号。每一阵风砸到车身上,两吨重的越野车都能感觉到明显的横向晃动。
江源打开了双闪。
“千雪,坐好。”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千雪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我们会不会有事”。她拉紧了安全带,双手抓住座椅扶手,眼睛看着江源。
江源的视线在挡风玻璃和左侧后视镜之间快速切换。后视镜里什么都看不到,后方的车灯早就消失在白幕里了。
前方三米处,路面的边线若隐若现。
他凭着这条断断续续的白线,用二十码的速度继续往前爬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应急避险带的标志牌。
橙色的反光漆在暴雪中勉强闪了两下。
江源打方向盘,把车驶入了避险带。拉手刹,挂空挡,关引擎。
车灯灭了。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风声重新涌回来,比刚才更大。整辆车在风中轻微地摇晃,像一只被浪推着的小船。
千雪能感觉到座椅底下有细微的震动。那是风的力量通过轮胎和悬挂传上来的。
江源转过头。
他本来想说“别怕”。
但他看到的千雪,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千雪没有哭。没有发抖。她甚至没有蜷缩在座位上。
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半跪在座椅上,上半身探到后座,正在拉一个黑色的大号收纳袋。
“千雪?”
“等一下。”
她把收纳袋拖到前排中间,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个压缩睡袋。两人份的加厚款。
江源认出了这个东西。出发前他在预订清单里加过一个“极地应急包”,里面有急救毯、压缩睡袋、应急食品和手电筒。
他没想到千雪记得这个包放在哪儿。
“你什么时候翻过这个包的?”
“上车之前。”千雪把睡袋抖开,“你去取行李的时候,我看了一遍车上所有储物格的位置。”
江源看着她。
“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我得知道东西在哪。”千雪把展开的睡袋抖了抖,“我不能什么都靠你来扛。”
她把睡袋从副驾驶这边展开,盖过中控台,一直铺到驾驶座那边。深蓝色的防水面料把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然后她又从收纳袋里翻出了两块急救保温毯,金色锡箔材质的那种。
一块塞到江源腿
全程不到两分钟。动作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江源靠在座椅上,看着她忙完。
“你演练过?”
“脑子里过了一遍。”千雪坐回副驾驶,把安全带解开丢到一边,往江源那边蹭了蹭,“在日本,小时候学校每个学期都有防灾演练。地震、海啸、火灾,全都练过。到一个新环境先确认逃生路线和应急物资的位置,是基本功。”
她说得轻描淡写。
江源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千雪讲过的童年。京都的小学,每学期三次防灾演练。拿着防灾头套躲在桌子底下,听老师用尖锐的哨声模拟地震警报。放学后一个人走路回家,书包里永远装着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
一个从小被教育“随时准备面对灾难”的孩子。
一个习惯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必须自已想办法”的女孩。
而现在,她把这份从恐惧中淬炼出的生存本能,用在了保护他身上。
车外的风声又加大了一层。暴雪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千雪从保温杯里倒出半杯热茶。
“喝一口。”
她把杯子递到江源嘴边。不是递到手里让他自已拿,是直接送到嘴边。
江源低头喝了一口。
热茶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意散开。
茶不是出发前泡的。是千雪在蓝湖温泉的休息区要了一壶热水,灌进保温杯后加了两片从国内带来的红枣干。
红枣是江母塞进行李箱夹层里的。七盒自热火锅旁边,还有一小袋新疆灰枣,袋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给千雪泡水喝,补血。”
千雪到冰岛第一天就发现了那袋枣。
“还有吗?”
“还有大半杯。”千雪又倒了一些,自已喝了两口。
车内的温度在缓慢下降。引擎熄了火,暖风系统停止工作。但睡袋和保温毯的隔热效果比想象中好,体感温度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千雪往江源那边又蹭了蹭。
两个人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被一个睡袋裹成了一团。她的肩膀顶着他的胳膊,她的膝盖抵着他的大腿。
“挤吗?”江源问。
“不挤。”
“你的膝盖都顶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