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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你太大了。”
江源没接这个话。
风又猛了一阵。车身晃了两下,仪表盘上的时钟微微抖动。
千雪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屏幕右上角的天线图标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叉。
“信号断了。”
“暴风雪天气,基站可能被雪压了。”江源说,“等风停了就会恢复。”
千雪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君。”
“嗯。”
“你知道吗?在日本遇到地震的时候,我一个人躲在出租屋的桌子底下,外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掉,整栋楼都在晃。我抱着头,数秒数。一秒、两秒、三秒。数到十秒还没停,我就开始想,如果楼塌了,会不会有人来找我。”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地震停了。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杯子碎了两个,书架倒了。我一个人把碎片收拾干净,把书架扶起来,然后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我没事。”
“那个时候有多大?”
“十七岁。高二。”
江源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没说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千雪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暖暖的。
“有江君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觉得是安全的。”
车外的暴风雪在怒吼。
车内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源的手臂收紧了。隔着睡袋和厚厚的羽绒服,他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天塌不下来。”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风声里,“有我在,什么都塌不下来。”
千雪没有抬头。
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翘着。
暴风雪的白噪音成了世界上最好的催眠曲。狂暴的风声、密集的雪粒撞击车窗的噼啪声、偶尔传来的金属车身在风中发出的低频共振,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堵隔绝一切的声墙。
车厢内是昏暗的。仪表盘的微光已经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的提示灯,蓝色的,一闪一闪。
千雪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她缩在睡袋里,头枕在江源的臂弯中。羽绒服的帽子被她扯下来盖在脸上,只露出额头和一小撮散落的黑发。
江源没睡。
他的右手戴着那只深灰色的毛线手套,手指轻轻搭在千雪的肩膀上。无名指根部那一圈深蓝色的毛线,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用左手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天气监测的网页。
页面加载了一半就卡住了。信号太弱,图片全是灰色的占位框。
只有顶部的一行文字加载了出来。
“SEVERE WEATHER WARNING LIFTED AT 02:30 LOCAL TIME. CLEARING EXPECTED.”
(暴风雪预警将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半解除。)
江源看了看车内时钟的最后显示。
他们停车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
还有四个小时。
他锁了手机,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两小时。
千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脖子窝里。她的鼻尖冰凉,呼出的气却是热的,一下一下扑在他的锁骨上。
江源睁开了眼。
车外的风声小了。
不是突然停止的那种小,是一点一点削弱的、像退潮一样的小。
雪粒撞击车窗的密度也在降低。从连续的噼啪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轻响,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等了三十秒。确认风真的停了。
然后他伸手擦了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
玻璃外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擦不动。他用手掌的热度焐了十几秒,融出了一小块透明的窗口。
他把眼睛凑上去。
外面的世界变了。
暴风雪把一切都重新覆盖了一遍。公路、路标、护栏,全部消失在厚厚的白色
但天空不一样了。
那层压了三天的厚重云被,被暴风雪从内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不规则的、参差不齐的裂缝,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方向。裂缝里面,是深邃的、纯粹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墨蓝色夜空。
几颗星星从裂缝中露了出来。
不是很多,但很亮。
而在裂缝的最边缘,紧贴着云层的灰色边界,有一抹若有似无的颜色。
不是星光的白。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浅绿色。
江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远处,一号公路的方向,一排黄色的警示灯亮了起来。扫雪车的轮廓在雪原上缓慢移动,铲刀推开厚厚的积雪,露出黑色的柏油路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千雪。
她睡得很沉。
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江源没有立刻叫醒她。
他看着那抹浅绿色,看着那道裂缝,看着扫雪车一米一米地清出前方的道路。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