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扫雪车清完路面后,江源启动引擎。
暖风系统重新工作的瞬间,千雪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
“到了?”
“快了。”江源把睡袋从她身上掀开,“再睡一会儿。”
千雪“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蜷在副驾驶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越野车沿着刚被清理出来的路面,用三十码的速度慢慢往前开。
路面上还有残余的薄冰。轮胎碾过去发出吱吱的声响。
两侧的雪原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暴风雪把所有的地貌特征都抹平了,整个世界看起来像一张没有画过任何东西的白纸。
但头顶的天空,那道裂缝还在。
而且在扩大。
江源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扫了两眼天空。云层的边缘在持续撕裂,露出的墨蓝色区域比半小时前大了至少一倍。
那抹浅绿色没了。
他皱了下眉。
可能是角度的问题,也可能是太阳风暴的强度在波动。极光这东西,来的时候铺天盖地,走的时候也毫无征兆。
开了四十分钟,玻璃屋营地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暖黄色的灯光在雪原上孤零零地亮着,像一颗被遗落在世界尽头的琥珀。
江源把车停在营地门口,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门拉开。
千雪还在睡。脸颊被羽绒服的帽毛蹭得红红的,呼吸很轻。
他弯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兜住她的腿弯,把她从车里横抱了出来。
千雪在半空中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冷。”她嘟囔了一个字。
“马上就暖了。”
推开玻璃屋的感应门,暖气裹了上来。江源把千雪放在圆床上,给她脱了雪地靴,盖上被子。
千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继续睡。
江源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走进浴室,开了热水。
站在花洒底下的时候,热水浇在后背上,他闭着眼仰起头。
开了一整天的车。暴风雪里停了四个小时。肩膀上贴过热敷贴的那块区域已经发紧发酸了。
他很快洗完,擦干头发,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
千雪还在睡。
他拿过手机,连上了营地的无线网。信号恢复了。
打开极光预报APP。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江源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KP指数:6。
6级。
从连续三天的1级,到今天下午的3级,到现在的6级。
6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等偏强的地磁暴。意味着即便有部分云层遮挡,只要天空有足够大的缝隙,极光就能被肉眼清晰观测到。
预报页面底部还有一行红色的加粗文字:
“AURORA STORM ALERT: HIGH ACTIVITY EXPECTED BETWEEN 03:00-05:00 LOCAL TIME.”
(极光风暴警报:预计当地时间 03:00 至 05:00 期间活动强度将显著增强)
凌晨三点到五点。
他看了看时间。
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不到两个小时。
江源把手机放在操作台上,走到穹顶玻璃墙边。
外面的天空已经变了样。暴风雪之后的冰岛夜空,像一块被摔碎又拼回去的拼图。大块的灰色云层之间,出现了好几道不规则的裂缝。墨蓝色的夜空从裂缝中透出来,星星在缝隙里眨着眼。
但还没有绿光。
江源在操作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给自已倒了杯冷水。
他决定等。
等到两点半,如果天空足够晴朗,他就叫醒千雪。
他不想叫她看一场“可能有极光”的天空。
他要让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看到铺满天穹的极光。
玻璃屋里安静得只有地暖的低频嗡鸣声。千雪的呼吸声从圆床那边传过来,均匀、绵长。
江源靠在高脚凳的椅背上,半闭着眼,但没有真正入睡。他的意识一直浮在浅表。每隔十分钟,他就睁眼看一下天空。
一点四十五分。云缝更大了。
两点整。一颗特别亮的星从云缝正中间露了出来,孤零零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两点十五分。他感觉自已可能看到了什么。但不确定。天空的最北边,云层的灰色边缘似乎泛着一层不属于云的颜色。太模糊了,可能是错觉。
两点二十五分。
圆床上的被子动了。
江源转头看过去。
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半,千雪不在床上。
他心里猛地一紧,站起来环顾四周。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的目光扫到了玻璃屋的入口。
门虚掩着。一缕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他三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冰岛凌晨两点半的寒气劈头盖脸砸了上来。
然后他看到了千雪。
她站在玻璃屋外面五米远的观景台上。
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散在肩上。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已经陷了下去大半个鞋帮。
她仰着头。
脖子完全向后仰着,下巴朝上,整个人像一朵冲着天空开放的花。
她在看天。
江源的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他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焦虑。
是期待。
极致的、燃烧着的、把全身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那一片天空上的期待。
她的嘴唇已经冻成了淡紫色。双手揣在口袋里,但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冷的抖。
江源大步冲了过去。
雪地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惊动了她。千雪转过头,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