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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沿一号公路向西拐进了斯奈山半岛。
路变窄了。双车道缩成了单车道,柏油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碎冰,轮胎碾过去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右手边是大西洋。灰蒙蒙的海面一直铺到天际线,浪花拍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白色的粉末。
左手边是苔原。枯黄的、灰绿色交杂的苔藓覆盖在起伏的山丘上,看不到一棵树。
千雪靠在副驾驶上,脸贴着车窗。
“江君,前面那个山。”
“看到了。”
“它长得好奇怪。”
“嗯。”
“像一顶帽子。”
“所以它叫草帽山。”
“名字这么随便的吗?”
“冰岛人取名都这样。”
“那雷克雅未克呢?”
“冒烟的海湾。”
千雪沉默了两秒。
“冰岛人真实在。”
草帽山从公路的正前方渐渐逼近。
圆锥形的山体从平坦的苔原上拔地而起,顶部被云层切掉了一截。
山脚下有一道细长的瀑布,水流从山体侧面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在风里被吹散成一层水雾。
江源把车停在了路边的碎石停车场里。
下了车,风灌进来。千雪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围巾裹到了鼻子以下。
停车场的边缘有一排低矮的木栅栏。
栅栏后面是一片被踩得平整的草地,草地上立着三四个木桩,木桩之间拉着粗绳。
一块手写的木牌钉在栅栏的门柱上,冰岛文和英文对照。
冰岛马体验骑乘。
栅栏里面站着四五匹马。
千雪的脚步停了。
矮脚的。毛蓬松的。每一匹的刘海都长得遮住了半张脸。
其中一匹站在最靠近栅栏的位置。深棕色的毛,金色的鬃毛,刘海长到嘴巴。它正低着头啃地上的草,耳朵偶尔抖一下,尾巴甩一下。
千雪往后退了半步。
“江君。”
“嗯?”
“它好大。”
“冰岛马是世界上最矮的马种之一。肩高一米三左右。”
“对我来说就是大的。”
“你一米五八。”
“所以它到我胸口了。很大。”
江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匹马。
“想不想试试?”
千雪摇头。摇得很快。
“不想。”
“你刚才在车上看到路边有冰岛马的时候,连着拍了十七张照片。”
“拍照和骑是两回事。”
“你还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好想摸摸它的刘海。”
千雪的嘴抿了一下。
“那是网络发言,不代表真实意愿。”
江源没再说话。他走到栅栏旁边,敲了敲木柱。
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中年女人从旁边的小木屋里走了出来。金色卷发,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红色纹路,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好!想体验骑乘吗?”
英语,带着浓重的冰岛口音。
江源用英语回了几句。中年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木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干草。
不是普通的干草。是一种混合了苔藓和某种干燥植物的饲料,颜色灰绿灰绿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江源接过干草,走回千雪身边。
“伸手。”
千雪的手缩在袖子里。
“干嘛?”
“喂它。”
“我不要。”
“你怕什么?”
“怕它咬我。”
“冰岛马不咬人。它们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马。”
“那为什么那匹一直在瞪我?”
江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匹金刘海的深棕色冰岛马确实在看千雪的方向。但它不是在瞪。它只是把刘海吹开了一缝,露出一只眼睛,用一种“你到底过不过来”的眼神扫了千雪一眼。
然后它打了个响鼻。
转过头。继续啃草。
“你看。它都不理你了。你还怕什么。”
千雪咬着嘴唇。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一点点。又缩回去。再伸出来。
江源把干草放在她的掌心上。
“跟我走。”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千雪的腿在抖。不是冷的。是那种面对比自已大几倍的活物时、本能产生的紧张。
两个人一步一步靠近栅栏。
那匹金刘海的马抬起了头。
它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耳朵竖了起来。鼻孔张了张,嗅了嗅空气里干草的味道。
三米。
两米。
一米。
千雪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了。马毛特有的、混合了草料和泥土的温暖气味。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