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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哥们儿,一串糖葫芦五块钱。”
“多的算你闺女的零食钱。”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虎牙。
“行,我替我闺女谢你了。”
两个人走远了,走到街角的拐弯处。
千雪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攥着那根红色编织绳,铜铃铛在指缝间晃,发出极细极轻的响声。
“江君。”
“嗯。”
“这个地方的人,怎么都这样。”
“哪样。”
“就是……”千雪想了想措辞,“就是什么好东西都想往你手里塞。火车上的大爷给姑娘果,这个大哥送糖葫芦和编织绳。在日本,陌生人之间不会这样。”
“因为这是东北。”
千雪咬了一口糖葫芦,嚼了两下。
“我觉得不只是东北。是中国。”她说,“我在哈尔滨的菜市场也是这样,买三样菜回来拎了七样。中国人的善意不是嘴上说的,是直接塞到你手里的那种。”
江源没说话。
千雪把编织绳的铜铃铛放到耳边听了一下。声音很脆,像指甲弹在玻璃杯壁上。
“我想把这个画进绘本里。”她说。
“画什么。”
“画一个纹着大龙的叔叔,蹲在路边,给一个小女孩递糖葫芦。旁边写一行字:中国的温柔,藏在粗糙的手掌里。”
她说完,自已点了点头,好像在给自已的创意打分。
“八十五分。”
江源看了她一眼:“你给自已打分。”
“嗯。我觉得这个画面还差一点。”
“差什么。”
千雪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啃完,竹签握在手里。
“差一个肚子大起来的妈妈站在旁边。”
她说得很轻,但嘴角翘得很高。
四天的时间过得快。
白桦林的叶子从橘金变成了深黄。他们在横道河子走了所有能走的路,吃了老板娘做的酸菜炖粉条和铁锅贴饼子,在俄式老教堂前拍了合照,千雪画满了半本速写本。
走的那天早上,老板娘在门口塞了一兜自家晒的蘑菇干,拉着千雪的手说:“丫头,回去好好养着,明年带孩子来,大姨给你炖小鸡蘑菇。”
千雪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老板娘拍了拍她后脑勺:“在东北不兴这个,来,给大姨抱一个。”
千雪从来没有被一个刚认识四天的陌生女人用力抱过。
她被搂在怀里,闻到了老板娘身上松木和面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愣了两秒,然后把胳膊也环了上去。
绿皮火车原路返回哈尔滨。
车窗外的山反着走了一遍,颜色还是那些颜色。千雪趴在窗边,这次没有画画,只是看。
到哈尔滨的时候,天快黑了。
出租车停在二环小洋房的巷口,两人拎着行李走到院门前。
院门虚掩着。
千雪推开门,脚刚跨进去,看到了院子里的灯亮着。
月季花架土。
一件灰色的冲锋衣,一双沾了泥巴的运动鞋,头发用发箍别到脑后。
江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回来了。”
年糕从月季花丛后面蹿出来,嗖地一下窜到千雪脚边,在她小腿上蹭了两圈。
“妈?”江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来的。钥匙你爸给我的。”
江母把锄头往墙根一戳,用脚踩了踩翻好的土。
“这块地种点小白菜,叶酸含量高。旁边那块我打算种两排小葱。”
千雪看着地上新翻出来的黑土,又看了看江母。
“妈……”
江母已经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