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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里面出了任何要选的情况,不用出来问。保大。只保她。子宫保不住就切。我不要她冒任何风险。”
他停了一下,喉结猛的滚了一下。
“我只要浅野千雪活着出来。”
医生愣住了。
她在产科干了十七年,见过产房外哭天抢地的,见过犹豫不决打电话召集全家投票的,见过签字时手抖的写不出自已名字的。
没见过这样的。
一秒签完连看都不看,然后告诉她不用问,直接保大。
医生对上江源的眼睛,通红的,充了血的,但瞳孔深处是她从业十七年见过的最稳定的东西。
她重重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我们全力以赴。”
转身,推门,冲了进去。
门合上。
翻译软件的机械女声从美惠碎了屏的手机里传出来,一字一句的把江源刚才那番话转成了日语。
美惠听完了,她的身体猛的从江母的搀扶中挣脱出来,双膝直直砸在地砖上,额头朝着江源的方向深深伏了下去。
日本母亲对女婿的最高礼节,土下座。
江源的动作比她磕下去的速度还快,他半蹲着一把托住美惠的双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妈。”他的嗓子哑的几乎失声,眼眶红透了,但嘴角硬撑出一个弧度,“她是我老婆。这是我该做的。”
美惠被他扶着站起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哭的发不出声音。
江母从后面上来,一言不发的把美惠揽进怀里。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了,很轻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用蛮力挤出来的。
“好。女。婿。”
宗吉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衬衣领口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裤线笔直,但他的眼睛红了,满脸的皱纹里淌着两道水痕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领口。
他伸手探进贴身的衬衣内袋,掏出了那个旧御守。
白色的布面已经洗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系绳磨毛了角上起了线头,被体温焐了一整夜摸上去是热的。
二十三年前,千雪出生那天,他在京都的神社里求来的。
宗吉走上前,没有鞠躬,没有说话。
他把御守用力拍进江源的掌心,然后双手包住江源的手十根手指扣紧,用了一个老年人不该有的力道。
他的嘴唇在抖,抖的咬不住任何一个字,但他的眼睛看着江源。
那眼神里的意思,比任何语言都清楚。
我女儿的命,交给你了。
江源攥住了那个御守。
布面粗糙,贴在掌心的伤痕上,有一点疼。
他闭上眼睛。
走廊东侧的窗户外面哈尔滨四月末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色的光正从地平线下挤出来,极其缓慢极其吝啬,像这座城市的黎明在跟产房里的手术较劲看谁先到。
江父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备用车钥匙攥了一整夜,掌心全是汗。
五个人散布在这条灯光惨白的走廊里,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谁也没有再开口。
四点十二分。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跑的极快,鞋底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密集的像擂鼓。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从拐角冲出来,双手抱着两个刺眼的暗红色血袋,血袋上的标签还没来得及贴全。
她从五个人面前飞奔而过,撞开产房的门,冲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砰的合上。
江源猛的睁开眼。
他攥着御守的那只手,开始剧烈的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