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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吉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整个人纹丝不动地杵了三秒。然后他伸出双手,那双手在抖,抖得厉害,十根手指张着,僵硬地架在半空中。
江源一只手托着晚樱的头,另一只手握住宗吉的手臂,帮他调整姿势,把婴儿稳稳地放进了他的臂弯里。
“托住头,对,就这样,别紧张。”
宗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四斤八两,小得吓人。整张脸还没有他的手掌大,皮肤皱巴巴的,带着粉红色,眼睛闭着,睫毛细细的一层,几乎看不见。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吃什么,嘴角挂着一个透明的小泡泡。
宗吉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那个小泡泡破了,晚樱的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
五根手指抓住了宗吉的食指。
那么小的手。指甲盖还没有米粒大,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粉色的肉。但那五根手指头攥住他食指的力道,稳稳的,像是认定了这根手指头就是她的。
宗吉的下巴开始抖。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绞紧了,额头上的皱纹拧到了一起。他在拼命忍,拼命咬住后槽牙,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维持体面。
忍了三秒。
没忍住。
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淌下去,滴在晚樱的襁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起伏。
这个一辈子把衬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日本老头,这个啃完整本《康熙字典》也不肯认输的倔强父亲,这个把“すみません”挂在嘴边却从不轻易袒露心事的大和男人,在一只四斤八两的小手面前,彻底溃败了。
他弯下腰,额头轻轻碰了碰晚樱的脸。
然后转头看向病床上沉睡的千雪。
用日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千雪,辛苦了,爸爸对不起你。”
声音碎成了渣,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父走上前,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拍了拍宗吉的肩膀。
拍了三下,力道很实。
宗吉腾不出手来接纸巾,江父就直接抽了两张,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动作粗糙,但稳当。
两个当了一辈子父亲的男人,隔着语言、隔着国界、隔着文化,在一间飘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完了。
美惠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老伴抱着外孙女哭成那样,自已的眼泪也止不住。江母递了杯热水过来,美惠双手接过去,轻轻碰了碰江母的手背。
江母拍了拍她的手,嘴里说了一句哈尔滨话。
“都好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美惠听不懂,但她点了点头。
病房的角落里,江源重新坐回千雪的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大女儿知夏的保温箱上。
知夏在箱子里皱着眉头,嘴巴一瘪,发出一声不大的哼唧,像是对这个世界表达了某种不太满意的抗议。
江源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脾气随我。”
护士推着护理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新生儿专用尿不湿,往江源面前一放。
“江先生,该给宝宝换第一次尿布了。”
她笑了一下。
“您是爸爸,来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