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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的手摸上了自已的脸。
“别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发虚的鼻音，“我现在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肿的，肚子也还没缩回去……”
她说着，用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把自已从锁骨以下全部藏起来。
“真的很难看。”
江源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把单反往床头柜上一放，坐到床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
“你过来看。”
千雪犹豫着探过身。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的肚子，孕二十二周的时候。那些紫红色的、蜿蜒的纹路爬满了小腹，像一张不规则的地图。
那天她崩溃大哭，把自已锁在浴室里不肯出来。
然后江源用这台相机，把那些纹路拍了下来。无滤镜，无修图，原始像素。
“你记得我当时说什么。”江源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千雪盯着屏幕，喉结动了一下：“你说……是生命勋章。”
“对。”江源把手机收回去，拿起单反，取下镜头盖。“那现在呢。你扛过了三十六周零五天，挨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把两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你觉得你不好看？”
千雪的嘴唇抿了起来，没说话。
江源没有要求她摆姿势。他站起来，走到保温箱旁边，轻轻把知夏抱了出来。
知夏在襁褓里皱着眉头，小嘴巴一瘪一瘪的，一脸不情愿。
江源把她递到千雪的左臂弯里。
然后他走到另一个保温箱前，抱起了晚樱。
晚樱安安静静的，小拳头攥在耳边，嘴角挂着那个似有似无的微笑。
他把晚樱放进千雪的右臂弯。
千雪低下头。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靠着她的身体，体温透过襁褓的棉布一点一点传进来，暖的，软的，活的。
知夏的脑袋往千雪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再皱眉了。晚樱的小手挣出来，碰到了千雪的下巴，五根指头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抓了一下。
千雪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酸胀的，滚烫的，撑得她的胸腔都在发颤。
她低头看着两个女儿的脸，泪珠一颗一颗地砸在襁褓上。
江源没有叫她别哭。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把单反举稳，侧身挤进床沿，一只胳膊从千雪的枕头后面伸过去，让她靠在自已的肩窝上。
他的脸颊贴上了千雪的侧脸。
她的脸还是肿的，头发还是乱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她低头看着孩子们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泪珠，嘴角是往上弯的。
江源伸长了胳膊，镜头对准四个人。
没有补光。没有滤镜。没有三脚架。
哈尔滨四月末上午九点的自然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在千雪有些蜡黄的脸颊上，铺在两个婴儿粉红色的小脑袋上。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在安静的病房里只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