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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从陪护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凌晨飙车还快。
他的左脚绊在被子角上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床架子上闷响一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下一秒他已经扑到了保温箱前面。
知夏哭得脸都憋红了，小嘴张得老大，眉头皱成一团，两条腿在襁褓里蹬得欢快，整个人像装了马达。
江源把她抱起来，托头、托屁股，动作标准。
但知夏完全不买账。
她的哭声不降反升，从“哇”进化成了“嗷”，中气十足，振聋发聩。
“尿布？”江源腾出一只手摸了一下知夏的屁股，干的。“不是尿布。”
床上的千雪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刀口的疼让她吸了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了。晚樱躺在她旁边，小嘴一张一合地嚎，眼睛闭得死紧，拳头在空中乱挥。
“是不是饿了？”千雪把晚樱抱起来往怀里送，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嘴角。
晚樱的头偏了过去，嘴巴含住了千雪的指尖，吸了两下，发现不对，哭得更凶了。
千雪急得眼圈泛红：“怎么办，我还没下奶……”
“护士说了第一天可以喂配方奶。”江源左胳膊夹着知夏，右手翻待产包的侧袋，摸出速溶奶粉和消毒好的奶瓶，单手拧开保温壶倒了四十毫升温水，抖了三下把奶粉冲开，滴了一滴在手腕内侧试温度。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
他把奶嘴递到知夏嘴边。
知夏歪了一下头，嘴巴碰到奶嘴，嘬了半口，然后用力把头扭开，继续嚎。
江源愣了。
“不饿？”
他开始在病房里走圈。从窗户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户，来来回回，步子稳，路线直，活像一台执行固定程序的扫地机器人。
知夏在他怀里嗷嗷叫了五分钟，嗓子都哑了，但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另一边，千雪抱着晚樱，轻轻拍着后背，嘴里哼着一首日语童谣。
没用。
晚樱的哭声和知夏形成了稳定的接力赛，一个换气的间隙另一个立刻填上，零死角覆盖，让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江源额头上全是汗。
千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脸贴在晚樱的头顶上，声音发颤：“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跟你没关系。”江源一边走一边安慰她，“新生儿就这样，护士说过的。”
“可她们一直哭……”
“我想想办法。”
江源换了个姿势，让知夏的肚子贴着他的前臂，头枕在他的掌心上，另一只手在背上画圈。
网上叫这招“飞机抱”，号称哄娃神器。
知夏在他的手臂上趴了三秒，消停了半秒。
江源的眼睛亮了。
然后知夏蓄了一口气，以更高的分贝重新开始嚎。
江源的表情裂了。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走了进来。
江父披着灰色的棉外套，头发翘着一撮没压平，显然是被吵醒直接跑过来的。
他身后跟着宗吉，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千雪的粉色围裙，大概是走错了衣架。
两个老头像接到了战时调令的预备役，脸上写着同一句话：让开，给你们看看什么叫老兵。
江父二话不说，走到江源面前，伸手。
“给我。”
江源看了他一眼，把知夏递了过去。
江父接过知夏的动作比江源熟练十倍。他一只手托住后脑勺，另一只手垫着屁股，把婴儿往自已的心口上一贴。
然后他开口了。
“哎哟——”
这个一辈子抽烟喝酒嗓门洪亮的东北老头，发出了一个音调拔高了八度的声音。
“哎哟爷爷的大宝贝儿——不哭不哭嗷——”
江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他爸。
这个在家拍桌子能把碗震飞、训起人来嗓门能撼动整栋楼的男人，此刻捏着嗓子发出的声音细得能穿针引线，甜得能腻死蜜蜂。
“乖哦——爷爷在呢——谁惹我大孙女了——告诉爷爷——爷爷给你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