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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进了诊室。
江源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他把挂号单翻过来，又翻回去。纸角已经被捏出了两道折痕。
走廊里有几个孕妇挺着肚子走过。有人坐着轮椅，有人搀着家属。墙上贴着妇产科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婴儿。
江源盯着那个婴儿看了五秒。
他把视线移开了。
十五分钟。
诊室的门开了。
千雪拿着一张B超单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黑白的图像。图上有一个很小的光点。很小。但轮廓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江源。
江源看到了她手里的单子。
他看到了那个光点。
“医生说什么？”他问。
千雪走到他面前，把B超单递给他。
“恭喜你，又要当爸爸了。”千雪的声音很轻。
江源接过单子。
上面的诊断写得很简洁。
宫内妊娠。单胎。约六周。胎芽可见。发育正常。
他盯着那几个字。
走廊里有人经过。护士推着药品车从他身后走过去，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源坐在椅子上没动。
千雪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的表情比当初在产房外面还夸张。”她说。
江源把B超单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覆在那张纸上，掌心贴着那个光点的位置。
“单胎？”
“单胎。”
“确定？不是又来一对？”
千雪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有很细的纹路，比三年前多了一点，但比三年前好看。
“医生说就一个。很健康。”
江源深吸了一口气。
“健康就好。”他说。
千雪看着他，等着。
江源站起来。
他比千雪高了整整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
“怂了？”千雪问。
她用的是东北腔。
三年前那个在成田机场举着手写中文牌子、冻得鼻尖通红的女孩，现在站在哈尔滨的医院走廊里，用东北话问她老公怂没怂。
江源把B超单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他一把搂住千雪的腰，把她抱离地面，在原地转了一圈。
千雪的拖鞋甩飞了一只。
“你放我下来！这是医院！”
“怂个屁。”江源把她放下来，弯腰捡回那只拖鞋，蹲在地上给她穿好。
他蹲在那里，抬头看她。
“来一个我带一个，来两个我带一双，来三个我拉个群。”
千雪低头看着他。
她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走廊尽头的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她的手机响了。
是江母打来的。
千雪接起来。
“妈。”
“千雪啊，检查结果怎么样？吃坏肚子了？”
千雪看了江源一眼。
江源站起来，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妈，不是吃坏肚子。”千雪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您再准备一套小衣服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母的嗓门穿透了手机听筒，在妇产科的走廊里炸开。
“老江！老江你快过来！老三要来了！”
千雪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十公分。
江源笑出了声。
他揽着千雪的肩膀，往医院大门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瞄了一眼。
母婴品牌的邮件
发件人是高桥编辑。
标题只有一行字。
“博洛尼亚书展组委会正式邀请函，请千雪老师携家人出席颁奖典礼。”
江源把手机揣回去。
门外，哈尔滨四月的太阳很亮。
街上有人在卖糖葫芦，冰糖裹着山楂在阳光下闪着红光。一个小孩骑着三轮车从人行道上歪歪扭扭地驶过去，后面跟着一条大黄狗。
江源想，该买个七座的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