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民主生活会(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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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其他常委,此刻都像商量好了似的,集体进入了“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状态。

这也是高育良预料之中的局面。他吸取了上次常委会的教训——那次他太温和了,在沙瑞金的引导下,陷入了被围攻的窘境。

这一次,他找准一个目标,穷追猛打,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少了钱文昭那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其他常委生怕惹火烧身,自然要保持沉默。

而沙瑞金,此刻更不会轻易下场。一旦下场,他就失去了超然的姿态。万一被高育良反手将住,下不来台,那可是威信大损。

要在矛盾之上,不要在矛盾之中。

这个道理,高育良懂,沙瑞金更懂。

田国富也懂。他知道,此刻只能靠自已。

“育良同志。”他的语气又沉了几分,“之前沙书记指出,你自我检讨中漏掉了知识分子的依附性。我追问的时候,你说依附组织这种套话,这不是耍滑头是什么?”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们共产党员,相信组织、依靠组织、服从组织,是本职,是应该刻在骨子里的。我说错了吗?”

田国富对高育良这一套口口声声的大道理,早就深恶痛绝。此时又听到这些,忍不住反驳道:“这里现在是省委的民主生活会,不是在政法委做意识形态报告!这些套话,你留着那时候说吧。”

高育良笑了,笑得很是从容:“田书记这是对我有成见啊。这些你口中的‘套话’,也是很重要的。你一直在纪委工作可能不太了解,干部教育,也是省委工作的重要部分啊。”

看着高育良越从容,田国富就越急切。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育良同志,你跑题了!”

高育良依然不急不缓:“田书记说我依附组织是耍滑头,是不忠诚不老实。那你说说,我这个知识分子的‘依附性’又体现在哪里?不依附组织,我又依附了哪些组织外的人?”

先穷追猛打,再偷换概念。田国富对这套组合拳极度反感:“你这是偷换概念!只能依附组织外的人吗?”

请君入瓮。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接上话头:“那田书记一定掌握了确实的证据,知道我依附了组织内的哪个人?不妨说出来!”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个“组织内的某个人”指的是谁。但赵立春的职位摆在那里,zy还没有定性,这个时候谁敢说出口?

田国富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就拿吕州的美食城来说吧。真的只是历史的局限性吗?只是因为省里想发展第三产业的要求?有没有其他因素?”

高育良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仿佛终于理解了对方的“误会”:“原来田书记是这里对我有误会。这件事,我确实不如达康书记有远见。有我的责任,我认。但向达康书记这样的人,确实不多啊。不光是我,当时吕州班子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这个眼光。当时为了发展经济,我们吕州常委会是全票通过启动美食城项目的。”

这是拿“集体决策”说事。

田国富立刻接上:“但我听说,关于美食城的常委会之前,你一一找了反对的常委谈话。”

高育良看着他:“田书记听谁说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

“我作为市委书记,会前找同志们交换意见,不是很正常吗?”高育良的语气理所当然。

“但是你——和反对的常委沟通的时候,提到了这是当时的省委书记支持的。”田国富一字一句,把底牌亮了出来。

高育良缓缓点头:“确实。对于美食城的项目,我当时也有点拿不准,自然也要寻求上级组织的意见。当时的省委书记是赵立春同志,他代表省委表示了支持。怎么?田书记的意思,赵立春同志代表不了省委吗?”

这个话茬,田国富哪里敢接?要是说“代表不了”,那不是在质疑省委的权威吗?当年赵立春是省委书记,他代表省委,就是省委的态度。质疑这个,等于否定了省委决策的合法性。而如果说是“能代表”,那高育良的行为就完全合法合规。

田国富没接话。高育良替他回答了:“所以说,我这不还是相信组织、依赖组织吗?只不过依赖的是上级组织。当时改变立场的常委,也是相信上级组织的判断啊。”

又给绕回来了。

田国富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不得不图穷匕见:“那为什么——是赵瑞龙拿到了这个项目?”

高育良微微后仰,靠在宽阔的沙发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聊天:“这我就不清楚了。招投标的事情我没有参与,最后也是当时的吕州市长签的字。可能是各方面综合比对过,确实合适吧。”

然后,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语气却格外诚恳:“田书记是怀疑我和赵瑞龙有权钱交易吗?尽管调查。只要我有任何不正当收入,我主动投案自首。”

说完,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李达康一眼:“我女儿也从国外回来了,她的经济情况也可以调查。”

李达康低头翻了个白眼,但没开口。

高育良的这番话,软中带硬。他主动邀请调查自已的经济状况,甚至把女儿也拉进来,这姿态,近乎坦荡。

而之所以敢这么坦荡,是因为田国富确实调查过——高育良的经济状况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他的女儿高芳芳,更是个纯粹的学者,在科研领域颇有建树,就算称一句科学家也不为过。

就连破绽最大的美食城,程序上也做得滴水不漏。集体决策、上级支持、公开招标……每一步都有文件可查,有会议记录可证。

田国富第一次正面领教了这个“大教授”的难缠。

他一直对高育良心存轻视。一个书生出身的干部,整天掉书袋、讲大道理,能有多大本事?此刻独自对上,他才发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人,就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到处都是破绽,却无从下口。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角度。既然揪不住人,那就揪住事。

“不管怎么说,吕州美食城确实是存在问题。它也确实是从你手下通过的。育良同志,你准备怎么挽回这个错误?”

高育良一脸诧异,仿佛听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拆除啊!沙书记不是已经做过决定了吗?我完全支持。”

“我是问——怎么拆除?”

高育良更诧异了:“沙书记不是刚提拔了易学习负责这件事吗?干得不好?要我亲自挂帅?我没意见。”

田国富感觉像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总不能说沙瑞金提拔的人能力不够吧?那不是拆沙瑞金的台吗?尤其易学习是刚刚被树起来的典型,还是破格提拔,对他的评价,必须慎之又慎。

沙瑞金也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道:“易学习在吕州的工作还是不错的。美食城的拆除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省委和政法委事情忙,就不劳育良同志的大驾了。”

高育良立刻转向沙瑞金,脸上的凌厉瞬间褪去,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儒雅的笑容:“好的,我听沙书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