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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码头。
江风夹着水汽,贴着青石板地直刮。
袁泰跪在泥窝里。几块实心大银锭刚砸了他的膝盖,骨头缝里钻心疼。
五千万两现银就这么敞开着。满地的白银财气,硬生生压住了江面的冷风。
袁泰死盯着那些“洪武”官印。喉咙发干,硬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
两百多名绯袍文官堵死主道。平时满嘴圣贤书的老爷们,全伸长了脖子。眼神恨不得长在木箱里,有人甚至踮起脚盘算起数目。
队伍要散。
袁泰在官场滚了几十年,太清楚这钱的要命分量。这笔钱能买断几万大军的命,更能一记闷棍砸断大明文官的脊梁骨。
平时文官敢指着武将鼻子骂,靠的就是户部卡死军饷。武将要吃饭,就得低头叫爹。
今天这钱要是被太孙吃下。文官再想牵制兵权?做梦去吧。
必须把这笔钱定死在耻辱柱上。
袁泰双手死按着湿滑石板。强撑着站直。他抬起右胳膊,枯瘦的手指直戳李景隆撬开的大木箱。
“荒谬!”袁泰嗓子直接破了音。
他往前逼出半步,迎着朱允熥的视线。“我大明是天朝上国!出海不行王化,反倒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袁泰喘着粗气。“这些银子沾着海外无辜的血!这是不义之财!是脏了皇上耳朵的臭钱!”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拉同盟。
“各位大人!大明太仓是国本!这等腥臭之物绝不能入库!”袁泰放声高呼,“这口子一开,大明百年声威全毁!史书上这就是一伙强盗!”
后头几个年轻御史听见暗号,直接撸起袖子准备跟着喊口号。
话没落地。
朱允熥身后的蓝玉歪了歪脖子。粗重的鼻息喷在半空。
蓝玉手搭斩马刀柄。他是个直肠子,骂太孙就是骂他,嫌钱脏就是骂底下拼命的将士是贼。
这帮金陵城里只会喝茶听曲的老狗,真他娘的又当又立。
蓝玉出列。
大皮靴踩得石板梆梆响。刀都不屑拔。
三步冲到袁泰跟前。
袁泰只觉头顶黑影压下,刚想开口骂人。
蓝玉右胳膊抡圆了,带着破风声。大号巴掌生生抽在袁泰的老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盖过风声。袁泰双脚离地,被抽得在半空转了半圈,脸朝下栽进泥水坑。
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飞出来,和银子混在一起。
袁泰死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满嘴血腥,耳朵里全是耳鸣,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文官队伍全炸了。
“胆大包天!当街打朝廷命官!”
“武将行凶!眼里还有王法吗!”
“请太孙交出凶徒正法!”
几十个年轻御史涨红了眼。仗着人多,硬往大明军卒跟前挤。
常升在后头没废话。
一百多斤的生铁马槊往地上一磕。石板碎成渣,火星四溅。
“重甲营!列阵!”常升一声暴雷般的怒吼,压住全场杂音。
两千玄铁老卒齐刷刷踏前两步。地动山摇。
三尺长的生铁枪尖直接端平,死死抵在文官喉咙半尺外。
森冷的铁腥味直逼脑门。
吵闹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头的御史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冷兵器。双腿发软,拼命往后方同僚身上缩。
码头彻底清静了。只剩江水拍岸。
朱允熥连正眼都没给袁泰。跳梁小丑,一巴掌就老实了。
他踩着鹿皮靴,大步往前。直接无视地上的袁泰,走向停在后头的那顶大轿。
户部尚书郁新的轿子。
朱允熥停在轿门三步外。双手背在黑披风后。
轿厢里。
郁新全看在眼里。他那双老眼死盯着地上的白银。
五千万两的硬通货。
北平九边军饷欠发,黄河修堤没钱,灾区没粮。户部天天为了一万两的缺口,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现在,大明十年的税收,就这么堆在烂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