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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回拨二十分钟。
陈默把车停在断头路上,熄火,下车,关门。
他脚步在保安亭前顿了一下,鞋尖朝著单元门的方向,但整个人就是迈不动。
忽然的,他不想上楼了。
许是因为……客厅的茶几上,还搁著她落下的一根黑色头绳。
陈默就那么站在保安亭旁边,掏出那天晚上买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连按三下都没出火。
第四下火苗窜高,直接燎到了拇指肚。
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股灼痛感传来。
吸了一口,劣质菸草的辛辣味从鼻腔里猛衝出来,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把才抽了一口的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穿过海棠苑南门,沿著滨海路往西。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走得不快,步子拖在地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拐进了地铁站。
刷卡,进站,坐上了三號线,往老城区方向。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
陈默被夹在两个背双肩包的年轻人中间,一只手抓著头顶的拉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一包口香糖。
是那天约会剩下的,他想著不能浪费,就隨身带著。
他像触电般抽回手,换了个姿势抓紧拉环。
……
四站过后,老城区到了。
傍晚六点半的老城区,褪去了白天的冷清。
小吃摊的灯笼亮了,烤红薯的炉子冒著白烟,卖臭豆腐的大叔扯著嗓子吆喝。
巷子口的煎饼摊排著七八个人,油烟味混著葱花味飘过来。
陈默沿著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路往里走。
上次来的时候,路左边的墙上还贴著一张过期的房屋出租gg,现在被人撕了一半,露出底下更早的一层——一张褪了色的火锅店开业传单。
他继续走。
转过卖煎饼的摊子,再往前五十米,右手边的巷子口,那盏歪歪扭扭的路灯还亮著。
灯泡换了个新的,比上次亮,把地上的青石板照得发白。
糖画摊还在。
大爷坐在马扎上,面前的铁板擦得鋥亮,糖浆锅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旁边的铁架子上插著三四个做好的糖画——一条龙、一只凤、一朵花、一把刀。
这个点还没什么生意,大爷正低头用手机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在巷子里嗡嗡迴响。
陈默走过去,安静地站在摊子前面。
大爷听见脚步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角笑出了褶子。
“哟,小伙子!“
大爷一拍大腿站起来,热情得打著招呼。
“又来啦!上回你们俩买的那条龙,你媳妇儿拿著嘬,嘴唇没粘一块吧哈哈哈——“
陈默站著没动。
大爷笑著四下瞅了瞅,探头往他身后张望。
“你媳妇儿呢上厕所去了“
“没有。“
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
“就我一个人。“
大爷“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蹲回马扎上,拿起勺子在糖浆锅里搅了搅。
“那今天想来个啥龙凤上回你俩一人一条龙,回头我给你弄个新花样,整个孙悟空——“
“隨便来一个吧。“
陈默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大爷手上动作利索,勺子舀起一勺糖浆,手腕一转一抖。
焦黄的糖丝在铁板上拉出流畅的线条。
“行嘞,给你来个凤凰,好意头。“
糖浆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甜腻的焦糖味钻进鼻子。
大爷一边画一边嘮嗑。
“说话你那媳妇儿,长得可真俊啊,笑起来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
“而且吧,你別看她长得文文静静,挑东西可精了。”
“非要那条龙尾巴上多加一个弯儿,说好看。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头一回被客人指挥著加弯儿的……”
陈默没接话,就这么定定地看著铁板。
大爷抬头瞅了他一眼,手上没停。
“怎么了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加班累的“
“嗯。“
大爷又低下头,把凤凰的尾巴收了个漂亮的弧线,拿竹籤往上一贴,又轻轻一揭,举起来端详了一下。
“成了。“
他把糖画递过去的时候,又往陈默身后望了一眼。
“真就你自己来啊“
巷子里有个小孩骑著滑板车衝过去,轮子碾在石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等那阵响动过去之后,安静重新落回来。
陈默接过糖画,看了看那只展翅的凤凰。
糖浆还没完全凝固,在路灯下泛著半透明的琥珀色。
他忽然笑了笑。
“分手了。“
大爷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
糖浆从勺尖滴下来,“吧嗒”一声落在铁板上,凝成一个难看的圆点。
“啊“
大爷张著嘴,犹豫著是不是该假装风太大没听清,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分……那多可惜啊,我看你俩挺好的……“
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合適,老头乾脆闭了嘴,低头用铲子去刮铁板上那滴糖渍。
陈默从兜里掏钱。
上次来的时候秦似月掏的硬幣,这次他翻出一张十块的纸幣,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钱,找了零,慢吞吞地塞进陈默手里。
陈默把零钱和糖画一起攥著,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刚走出四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