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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
大爷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在窄巷子的砖墙间撞来撞去。
陈默脚步一顿。
“我跟你说句话啊——“
大爷扯著嗓门喊。
“我卖了二十多年糖画,你知道啥糖画最难弄“
陈默没回头。
“不是龙,不是凤——是两个人手拉手那种,双人的。”
“你得两只手同时使劲,糖浆稍微凉一点就断了,稍微烫一点又粘一块分不开。”
“能一笔画成的,一百个里头也就那么两三个。”
大爷喘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
“所以啊!难弄的东西,別轻易扔了——”
巷子里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炒菜的锅铲声和电视机里播新闻的动静,这些声响混在一起,衬得这几秒钟格外空。
陈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大爷看著那个背影在巷子拐弯处消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坐回马扎上刷手机去了。
……
陈默穿过那条深巷。
路越走越窄,头顶的天被两边的老楼挤成一条线。
晾衣绳从窗户里伸出来,上面掛著床单和秋裤。
水滴偶尔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凉凉的。
他没伸手去擦。
拐过一个弯,再拐一个弯。
经过那个暴雨天躲过雨的编织摊——铁架子收了,塑料布捲成一筒靠在墙根,老太太不在。
他继续走。
经过老李麵馆——门口的灯牌亮著,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牛肉汤的味道飘出来。
他没进去。
最后一个拐角,巷子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小片被居民楼围起来的空地,不大,也就半个篮球场那么点。
三面是老楼的背面,砖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地上铺著碎石子,角落里堆著几个破花盆。
空地中央,立著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银杏树。
树干极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上次来的时候是冬天,枝丫光禿禿的,像老人的手指戳向天空。
现在是初春。
枝头冒出了嫩芽,浅绿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节上,像攥著拳头还没来得及伸展。
夜风穿过,嫩芽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陈默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了一会儿。
上次站在这的时候,秦似月就在旁边。
她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上刻著的那些痕跡——有人用钥匙刻的字,歪歪扭扭,大多数已经被树皮的生长挤得模糊了。
她摸著那些痕跡,自故自地讲了个故事。
说,有一个人,在这棵树下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她讲故事的时候没看他,一直看著树。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面。
他当时只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像在讲別人的故事,更像是在讲自己的。
后来她转过头,看著他,说了一句:
“谢谢你,陈默。“
没头没尾的。
他当时愣了一下,想问谢什么,又怕问出来显得太刨根问底。
想开个玩笑岔过去,又觉得她那一刻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到不適合拿来开玩笑。
最后他什么都没问。
她也没再解释。
两个人就那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秦似月身上藏著一个他完全够不著的世界。
她知道他不知道的东西。
她去过他没去过的地方。
她身上的每一处温柔,每一个笑容,每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底下都埋著他翻不动的土层。
他当时觉得她离他很远。
现在看来。
確实很远。
陈默走到树旁边那张石凳子前,坐下来。
石面冰凉,寒气透过裤子渗进大腿。
手里的凤凰糖画已经彻底凝固了,硬邦邦的,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看不清形状,只有边缘反著一点微弱的光。
他举起糖画,咬了一口。
甜的。
齁嗓子的那种甜,咽下去的瞬间,却泛起一阵浓烈的苦涩。
他又嚼了两口,把剩下的都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棵银杏树。
嫩芽在夜风里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听不真切,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嗡——”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陈默没动。
“嗡——”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动,任由那股震颤感贴著大腿皮肤。
第三下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兜里,指尖碰到了屏幕,摸到了那个凸起的电源键。
按住。
屏幕灭了。
手机关机的那一瞬,整个世界仿佛被切断了电源,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以及头顶那棵,刚刚发芽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