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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珠看着她握着哪吒的手，眼中的暗红色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第三层的入口走去。
第三层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楼梯的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在脚下发出微弱的青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楼梯很长，向下延伸了不知多少里，旋转的幅度让人头晕目眩。杨莲花走了没多久就感到腿软，脚步开始踉跄。
哪吒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放慢了脚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累了？”他问。
杨莲花摇头，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涌入意识的灵魂记录正在她的命火中翻涌，虽然她无法主动读取那些信息，但那些信息正在被动地影响着她的身体——数十万个灵魂的轮回轨迹同时在她的命火中流转，每一个轨迹都需要消耗她的精力来承载。
“上来。”哪吒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杨莲花愣了一下，青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
“背你，”哪吒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这样走到第四层就会累倒。路还很长，节省体力。”
杨莲花犹豫了片刻，然后趴在了哪吒的背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莲花瓣，白衣的布料贴在哪吒的后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的手环过哪吒的脖子，指尖轻轻搭在他胸口的命火印记上，感受着那团火焰的跳动。
哪吒站起身，迈步继续向下走去。风火轮没有点燃，他只是用双脚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让背上的少女感到颠簸。
“哪吒，”杨莲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在他耳边响起，“你为什么要帮我？”
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杨莲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哪吒的靴子踩在符文台阶上发出的声音，和灵珠在前面更远处发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哪吒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脚步声淹没，“不像在看一个怪物。”
杨莲花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封神之战的时候，我是所有人的兵器。他们需要我战斗，需要我杀人，需要我冲锋陷阵。但他们从来不会正眼看我。因为我是一个怪物——莲藕做成的身体，没有血肉，没有正常的灵魂，是一个用术法拼凑出来的东西。他们需要我的力量，但他们害怕我这个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脱离了封神体系，来到了曙光星。杨戬和孙悟空把我当战友，黄颜把我当同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我当正常人。我很感激他们。但你知道他们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层东西——一层叫做‘接纳’的东西。他们在努力接纳一个不一样的存在，他们的善意是真实的，但那种努力也是真实的。”
“但你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层东西。你不觉得我是怪物，也不觉得你需要努力接纳我。你只是……看着我。就像看着一朵花，一棵树，一片云。没有评判，没有比较，没有接纳或不接纳。就是看着。”
他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向下走着。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我。从来没有。”
杨莲花把脸埋进了他的后颈，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命火在她的触碰下微微跳动着，赤金色与青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平静。那团火焰中承载着他的孤独，他的坚强，他的温柔，和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脆弱。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不懂封神之战意味着什么，不懂莲藕身代表着什么。但她懂一件事——哪吒背着她的时候，脚步很稳。那种稳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像她的命火在接触他的命火时自然而然地融合一样。
灵珠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慢了很多。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能听到哪吒和杨莲花之间的对话，能听到杨莲花趴在哪吒背上时衣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符文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着，走在黑暗的螺旋楼梯上，走在这座不属于他的神殿中，走在离杨莲花越来越远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