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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芯被黄翠莲剪短了一截。
小暖仰躺在被窝里,踢了踢小腿,脚趾顶起被面鼓起一个小包,又翻了个身。
大哥明天就要搭牛车去县城念书啦……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翘嘴角。
太好了!
大哥要去大地方读书了。
“娘……”
她轻声问,声音软软的。
“县城是不是离咱村特别远?”
黄翠莲正往她肩头拉被子。
“远是远点儿,坐牛车得颠簸半天,路上还得歇两回。牛走得慢,车轮子又咯吱响,中午太阳毒,就停在道边的老槐树下喝口水,等凉快些再走。”
“那……大哥夜里盖被子不?会不会冷?”
“冷了就叠着睡。咱们给他备了新棉被、厚鞋垫,还塞了一包炒豆子,饿了就嚼两颗。”
“暖暖……不会写字……”
“没事儿!叫二哥拿铅笔写,三哥帮你画插图,你想说啥,嘴一张,他们手就动。”
“好嘞!”
小暖一下子坐起来,小拳头挥了一下。
“暖暖要写最长的信!写咱家小白菜长高了半截,写芦花鸡下了带红圈的蛋,写隔壁小胖又摔泥坑里啦,还写……写暖暖昨天认会了三个字!”
天刚麻麻亮,小暖坐起来,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
第一站,照例直奔菜园子,去看她的菜。
她蹲在垄沟边,伸出小指头,小心翼翼戳了戳嫩绿的菜叶,低声哄。
“小白菜,快喝饱水,长结实点儿,等大哥回来,咱让他尝第一口清炒小白菜!”
接着她昂起小脑袋,背着手来回踱步。
可刚走到第三排,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昨天还精神抖擞的白菜苗,今早全蔫了!
叶子泛黄打卷儿,杆子歪斜瘫软。
小暖皱紧眉头,慢慢蹲下去,双手捧起一棵断根的苗。
“菜宝宝,谁欺负你啦?疼不疼?”
她挨个扒拉土坑,细看每道断口,全是齐茬儿拽断的。
“娘,娘!”
她抱着几棵蔫苗,光着脚丫子撒丫子冲进屋。
“咱家菜地被人刨啦!”
黄翠莲正搅着锅里的玉米糊糊。
听见喊声,围裙都没解就奔了出来。
一瞅地上那几棵七零八落的白菜秧,手里的木勺掉进盆里。
“谁干的缺德事?连几棵青菜都不放过!”
林来福也赶了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昨儿晚上还绿油油的,一觉醒来全废了。准是半夜有人摸黑下手!”
振武和振文立马围上来,瞅见那片东倒西歪的菜地,火气窜上来,直拍大腿。
“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逮着非得揪着他耳朵问个明白!”
小暖却没吱声,蹲在地边,小手轻轻搭在几根被扯断的嫩苗上。
她过了会儿,她睁开眼,小脸皱巴巴的,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暖暖……摸到了。是何婶婶。”
“何二婶?”
黄翠莲一怔,手里的竹篮停在半空。
何二婶就住在林家西头,四十出头。
当初林家砌砖房,她就在墙根底下嘀咕。
“红砖盖得再高,也压不住穷命!”
后来林家日子蒸蒸日上,她连扫地都嫌自家扫帚不如人家新。
“小暖,你咋认出是她的?”
林来福蹲下来,膝盖抵着地面,两手撑在腿上。
“菜苗们跟暖暖说话啦,”小暖仰起小脸,“它们说,昨晚来了个阿姨,头发香香的,气呼呼地把它们全薅起来了。何婶婶头上,就是那个香香的味道。”
没错,何二婶一年到头就爱抹那种五毛钱一瓶的桂花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