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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刚落下去没多久,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晕,小院里已经拉好了电线,挂起了灯。
节目组的人忙忙碌碌,在葡萄架对面的墙上挂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旁边架起了投影仪。导演拿着个对讲机,正跟几个工作人员低声说着什么,气氛跟平时干活、吃饭时不太一样,透着一股子……刻意营造的正式感。
刘一菲抱着浪浪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她低头摸着浪浪柔软的毛发,小声说:“浪浪,今晚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浪浪舔了舔她的手心,似懂非懂。
陈浪还躺在他那把摇椅上,只是椅子被挪到了幕布正对面的“最佳观影位”。他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睛半眯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院子里架机器、拉幕布的热闹都跟他无关。
“陈浪,”刘一菲扭头喊他,“你说他们这是要干嘛?”
陈浪扇扇子的手停了停,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幕布和投影仪,又闭上了。
“放电影。”他语气平淡,“乡下露天电影院,没看过?”
刘一菲:“……我当然知道是放电影!我是问放什么电影!”
“不知道。”陈浪很诚实,“可能放《乡村爱情》?”
刘一菲:“……” 她就不该问他。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几盏灯亮起,驱散了黑暗。导演终于调试好了设备,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菲,陈老师,”导演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要搞事情了”的笑容,搓着手说,“今晚呢,是咱们在村里的最后一晚,明天上午录完最后的环节,咱们这趟‘向往的农村’之旅,就算是正式收官了。”
刘一菲点了点头,心里那种即将离别的淡淡感伤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浪浪。
陈浪“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导演继续说:“这二十来天,大家辛苦了,也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回忆。我们节目组呢,连夜剪了个小片子,算是……对这段日子的一个回顾吧。”他指了指幕布,“想请两位一起看看。”
果然是要搞煽情。
刘一菲心里有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她抱着浪浪,起身走到陈浪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浪浪很乖,趴在她腿上不动。
陈浪也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把手里的蒲扇放到一边。
“好,那咱们就开始?”导演看向他们。
刘一菲点头:“嗯。”
陈浪也点了下头。
导演对操控投影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院子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幕布发出的莹莹白光。
一阵轻柔的、带着点回忆感的背景音乐响起。
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镜头摇晃着,是跟拍的视角。画面里,刘一菲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和小高跟,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表情有点懵,又带着点强装的镇定,额头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旁边,陈浪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步伐倒是稳当,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透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啥要来这里”的茫然。
“噗——”刘一菲自已先笑了出来,指着屏幕,“天啊,我那时候好傻!这鞋根本不能走这种路!”
陈浪看着屏幕里那个狼狈又努力的自已(未来的)媳妇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说话。
画面一转,是两人第一次走进这个农家小院。刘一菲看着简陋的屋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点点无措。陈浪则已经开始巡视“领地”,最后目光锁定在那把破摇椅上,走过去,试了试,然后躺下,动作一气呵成,脸上露出了进入小院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满意的表情。
“你那时候就想着躺了!”刘一菲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旁边的陈浪,小声吐槽。
陈浪面不改色:“椅子不错。”
画面继续,快速闪回着这些天的点滴。
刘一菲系着围裙,对着灶台手忙脚乱,脸上沾了灰;陈浪慢悠悠地过来,接过锅铲,动作熟练地翻炒。
陈浪被导演组忽悠着去抓鸡,鸡飞狗跳,最后鸡没抓到,他自已摔了一跤,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刘一菲第一次喂猪,捂着鼻子不敢靠近;陈浪拎着猪食桶,面不改色地倒进去,引来猪群欢快的哼哼。
两人一起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发呆,什么话也不说,但气氛莫名和谐。
刘一菲学骑三轮车,歪歪扭扭,陈浪跟在旁边慢悠悠地走,偶尔伸手扶一下。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盏小灯吃饭,刘一菲说着话,陈浪安静地听着。
还有昨天,河边钓鱼,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在他肩上,他安静地坐着。
一幕幕,像泛黄的老电影,带着生活的粗糙质感,却又无比真实动人。
背景音乐也变得舒缓而温情。
刘一菲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发酸。她以为自已只是来录个节目,体验一下,赚点热度。可不知不觉间,这二十天,这个简陋的小院,身边的这个人,还有那些琐碎又真实的日常,已经悄悄在她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原来,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原来,他从一开始的“被迫营业”,到后来默默帮她做了那么多事。
原来,那些看似平淡甚至有点无聊的日子,串联起来,竟然是这么温暖。
镜头里,有她开怀大笑的样子,有她累得瘫倒的样子,有她气鼓鼓瞪陈浪的样子,也有她偷偷看陈浪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柔软。
也有陈浪。大部分时间他都面无表情,懒洋洋的,能躺着绝不坐着。可仔细看,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总会在旁边。在她搞不定的时候,他会默默接手。在她开心的时候,他会看着她,眼里有很淡的笑意。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是昨天傍晚,导演用手机偷拍的。 夕阳下,她抱着刚来的、毛茸茸的浪浪,笑得眉眼弯弯。陈浪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她和狗,侧脸在暖光里显得很柔和。浪浪伸着小舌头,正在舔她的下巴。
温馨得不像话。
音乐渐渐停止,画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