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采访结束，工作人员散去，小院重归宁静。
灯光熄灭，只留下一盏屋檐下昏黄的老旧灯泡，勉强照亮葡萄架下一小片区域。远处村舍的灯火也次第熄灭，整个村子像是沉入了墨色的海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织成一张细密的、温柔的网。
刘一菲洗漱完，穿着宽松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从屋里出来。她心里那点因为采访和离别而生的激荡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胸口涨涨的，有点睡不着。
院子里，陈浪已经又躺回了他的专属摇椅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浪浪蜷在他脚边的草垫上，也睡得很香，小肚子一起一伏。
刘一菲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摇椅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她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看向夜空。
然后，她轻轻地、近乎无声地“哇”了一下。
城市的夜晚很少能看到这样清晰的星空。没有光污染，没有高楼遮挡，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湿润的天鹅绒，上面洒满了细碎的钻石。星星密密麻麻，亮的，暗的，大的，小的，有些聚成一团，有些孤零零地散落着。一条模糊的、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那是银河。
美得不真实。
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拂动她半干的发梢。刘一菲抱紧了胳膊，觉得有点冷，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陈浪。”她小声叫他。
摇椅上的陈浪“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表示醒着。
“你看，”刘一菲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和赞叹，“好多星星，好亮。我在北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陈浪终于睁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夜空，然后又闭上了。
“嗯，是有几颗。”他语气平淡。
刘一菲对他这反应很不满意，伸手推了推摇椅：“什么叫有几颗！明明那么多！特别漂亮！你快起来看！”
陈浪被推得摇椅晃了晃，无奈地重新睁眼，坐起身，也抬头看向天空。看了几秒，点点头：“还行。”
刘一菲：“……你就不能有点诗意点的评价？”
陈浪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像撒了一把芝麻。”
刘一菲：“……”
她瞪着陈浪，憋了半天，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因为他敷衍而产生的小小不满烟消云散。
“你呀……”她笑着摇头，拿他没办法。不过，“撒了一把芝麻”这个形容，虽然糙了点，仔细想想，好像……还挺形象？
陈浪看她笑了，又重新靠回椅背，但这次没闭眼，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夜空里。
刘一菲也安静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星星。看久了，眼睛有点花，那些星星好像会动，会闪烁，会跟她捉迷藏。
院子里的虫鸣声似乎更响了，衬得夜晚愈发静谧。
“陈浪。”过了一会儿，她又叫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
“你说……”刘一菲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身边这个模糊的轮廓上，“等我们老了，七老八十了，会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也有些……遥远。
陈浪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老了”这件事。
“不知道。”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很诚实的答案。
“猜一下嘛。”刘一菲不依不饶，往他那边凑了凑，胳膊挨到了摇椅的扶手，“想象一下。比如，我们会在哪儿？在干什么？”
陈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里面盛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重新看向夜空，想了想，说：“应该……还是这样。”
“哪样？”刘一菲追问。
“躺着。”陈浪说，语气理所当然，“可能换个结实点的椅子。”
刘一菲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你就知道躺！老了也躺！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比如，出去旅游？跳广场舞？或者……带孙子孙女？”
陈浪对“广场舞”和“带孙子孙女”这两个选项似乎都不太感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说：“旅游可以，躺着旅游。广场舞……太吵。带孩子……你带，我看着。”
刘一菲被他这“分工明确”的咸鱼养老规划逗得笑个不停，伸手去捶他肩膀：“懒死你算了！什么都让我干！”
陈浪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拳头，没躲，只是等她打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你也可以躺着，让孩子自已玩。”
刘一菲：“……那能叫带孩子吗！那是放养！”
陈浪：“放养挺好，省心。”
刘一菲彻底被他打败了，笑得没力气，整个人歪在摇椅扶手上，靠着他的胳膊。笑够了，她才轻声说：“其实……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陈浪没说话，只是手臂动了动，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找个有院子的地方，不用很大，”刘一菲的声音带着憧憬，很轻，像在说一个美好的梦，“种点花，不用名贵的，好养活的就行。再养条狗，嗯……浪浪那时候肯定很老了，可能还要养新的小狗。鸡……就算了，你虽然能跟鸡聊天，但养鸡好像有点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说：“然后，你就在院子里，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看书，或者睡觉，或者发呆。我就在你旁边，也躺着，或者干点别的，织毛衣？学画画？都行。天气好的时候，你就去钓鱼，我跟着，给你拎桶。晚上，就像现在这样，一起看星星。”
她描述的画面很平淡，甚至有点无聊，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温暖的、实实在在的生活气息。
陈浪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平和。
“那不就是现在这样。”他说。
刘一菲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啊，她现在描述的老了以后的生活，跟这二十三天在这个小山村里的日子，本质上好像……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院子，一样的狗（虽然浪浪还小），一样的躺平，一样的钓鱼，一样的看星星。
原来她向往的、觉得美好的未来，其实就是此刻的延续。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暖流。她靠着他胳膊，轻轻“嗯”了一声。
“对，”她说，声音有点闷，但带着笑意，“就是现在这样。所以……我现在就挺开心的。”
陈浪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没被她靠着的那只手，很随意地搭在她披散着半干长发的脑袋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