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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拿着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快步走出书房，回到客厅。
陈浪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看那本野史，听到她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又落到她手里那本眼熟的旧笔记本上。他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平淡。
“怎么了？没找到衣服？”他问，声音平稳，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仿佛那本笔记无足轻重。
刘一菲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笔记本“啪”一声拍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力道不轻。浪浪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呜”了一声。
“陈浪，”刘一菲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睛紧紧盯着他，“这是什么？”
陈浪放下手里的书，很自然地拿起那本墨绿色笔记本，随意地翻了翻，表情没什么变化：“哦，这个啊。以前随手记东西的笔记本。怎么了？你在哪儿翻出来的？”
“随手记东西？”刘一菲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你告诉我，这里面记的这些都是什么？‘2010年《宫》爆火’？‘2011年《失恋33天》黑马’？还有这个，‘2012年《泰囧》破纪录’？这些电影电视剧，有些我连听都没听过！还有这些社会事件，比赛结果……陈浪，这些事都还没发生，你怎么知道的？你还记下来了？”
她一连串的质问抛出来，胸口微微起伏。书房里温暖的空气，此刻仿佛都带上了针尖般的压力。
陈浪拿着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他抬起眼，看向刘一菲，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你说这个啊。就……随便记的。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些想法，或者听到点风声，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有些是瞎猜的，有些是分析觉得有可能。怎么，吓到你了？”
“随便记的？瞎猜的？”刘一菲觉得他这个解释太过轻描淡写，甚至有些侮辱她的智商，“陈浪，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2010年3月15日《琅琊榜》首播’，这个日期是K姐今天才告诉我的！你这里早就记了！还有那些电影名字，你猜能猜得这么具体？连会不会火都能猜到？”
陈浪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客厅里只剩下浪浪偶尔舔舐玩具的声音，和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
刘一菲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发现“秘密”而升起的惊疑和一丝恐惧，慢慢被一种更深的困惑取代。她忽然想起陈浪身上的种种不寻常，远超年龄的沉稳老练，仿佛无所不知的才华，信手拈来的故事……这些之前被她归结为“天才”和“努力”的特质，此刻在这本诡异的笔记映照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陈浪更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已有些苍白的倒影。她压低了声音，带着自已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离谱却也似乎最有可能的猜测：
“陈浪……你到底是谁？”
陈浪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困惑、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他知道，瞒不住了。至少，这个“未卜先知”的马甲，是捂不住了。
但他不能说实话。那个真相太惊人，太匪夷所思，说出来只会带来更多麻烦和不确定。他需要一个新的、能够让她接受、至少不会把她吓跑的解释。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笔记本，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微微仰起头，避开她过于迫近的视线，语气带上了一点无奈，一点自嘲，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坦诚：
“我还能是谁？陈浪呗。”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道，“就是……我跟一般人有点不一样。我从小……就有种说不清的预感。有时候，会突然对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有那么点模糊的感觉。比如觉得某件事可能会成，某个时间点可能会发生什么。一开始我也没在意，后来发现……好像还挺准。我就养成了习惯，把这些‘预感’随手记下来，算是……一种特殊的日记吧。”
“预感？”刘一菲愣住了，这个解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不是穿越，不是外星人，而是……预感？听起来依然有点玄乎，但比起“穿越”，似乎又稍微……接地气了一点？至少，还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内？
“嗯。”陈浪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这次眼神里多了点认真，“不是什么超能力，就是偶尔灵光一现，感觉比较准。像《琅琊榜》的播出日期，可能是之前听K姐提过一嘴，或者我自已推测的，正好蒙对了。那些电影名字和结果，也是基于现有的信息瞎猜的，记下来等着看以后会不会中。至于那些社会事件……”他耸耸肩，“有些是看新闻分析的，有些可能就是纯粹的胡思乱想，记着玩。你别太当真。”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平淡自然，甚至带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随意。配上他那张一贯懒散淡定的脸，说服力竟然诡异地强了起来。
刘一菲盯着他看了许久，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陈浪的表情太自然了，眼神清澈坦然，只有一丝“被揭穿小秘密”的无奈，没有半点心虚和慌乱。
难道……真的是这样？只是预感比较强？所以他才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总能写出符合市场又超前的故事？
这个解释，似乎能串联起他身上的许多疑点。而且，比起“穿越”那种天方夜谭，这个“预感说”显然更容易让她接受。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心里那块大石也落了地。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已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好笑，也……有点伤人。她怎么能因为一本笔记，就去怀疑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呢？
她脸上的紧张和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和歉意。她往前一扑，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陈浪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和懊恼：
“你吓死我了陈浪！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是穿越来的，或者有什么别的神秘身份呢！搞得我紧张兮兮的！你以后有什么预感，要提前告诉我嘛！别自已偷偷记小本本，怪吓人的！”
陈浪被她扑得身体晃了晃，随即稳住。他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那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很轻地“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知道了。以后……尽量告诉你。”
刘一菲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带着好奇：“那……陈浪，你的预感，准吗？”
陈浪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满是信任和好奇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还行。至少关于你的那些……都挺准的。”
比如，预感到会遇见你。预感到会爱上你。预感到……这辈子就是你了。
刘一菲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在说好听的，开心地笑了，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这还差不多！那以后，我就靠陈大师的预感混啦！”
陈浪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拍照？”
“嗯！你也早点睡！”刘一菲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拿起那件找出来的衬衫，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墨绿色笔记本，想了想，没再动它，哼着歌心情愉快地回卧室了。
陈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拿起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沉静。
下次……得藏得更严实点才行。不，最好找个机会，把这些“证据”都处理掉。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