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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还不到九点。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四合院的屋檐，在青砖地上投下斜长的、明晃晃的光斑。空气清冷，但没什么风，是个适合睡懒觉或者晒太阳的好天气。
刘一菲今天确实有事。她之前接的一个国际大牌的亚洲区代言，需要补拍一组平面广告，地点在东三环附近的一个专业舞蹈摄影棚。昨晚就跟陈浪说了，今天上午要去练舞热身，保持状态，下午直接过去拍摄。她早上八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吃早餐，然后换上修身的运动服，外罩一件长款羽绒服，在陈浪还睡得天昏地暗（至少看起来是）的时候，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声说：“我去练舞啦，午饭你自已解决，或者等我回来做。下午拍完就回来。”
陈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刘一菲笑着摇摇头，拿起包和车钥匙，轻轻带上门走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和偶尔从屋顶掠过的麻雀叫声。
卧室床上，陈浪在门关上的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静静地躺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刘一菲确实走了。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紧迫。
昨晚虽然用“预感”暂时糊弄过去了，刘一菲看起来也信了，还为此有点愧疚。但陈浪知道，这事儿没完。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只是暂时拆除了引信。谁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别的“炸弹”？刘一菲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以后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去翻他的东西。
必须彻底清理“证据”。
他快速洗漱，连早餐都顾不上吃，穿着家居服就直接钻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保持着昨晚刘一菲翻找后的些许凌乱。他目标明确，先是把左边文件柜那个抽屉里剩下的几本硬壳笔记本都拿了出来，然后又打开右边文件柜，从里面翻出三四个不同颜色、但看起来都有些年头的本子。最后，他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从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又摸出两本用牛皮纸包着、边角都卷了皮的旧笔记本。
他把所有这些本子，连同昨晚那本墨绿色的，一股脑全抱到书桌上。台灯拧到最亮。
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最上面那本墨绿色的，从昨晚刘一菲看到的那页往后，快速翻看。凡是有涉及未来具体时间、事件、人名（尤其是娱乐圈和财经领域）的记录，他毫不犹豫，“刺啦”一声，将那页纸沿着装订线撕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
浪浪不知何时溜达了进来，大概是被撕纸的声音吸引。它蹲坐在书桌旁的地上，仰着毛茸茸的脑袋，歪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看着自家主人一脸严肃地跟几本破本子较劲，嘴里还念念有词。
“2010年房价……撕！”
“2011年那谁出轨……撕！”
“2012年奥运会……这个好像可以留？算了，保险起见，撕！”
“2013年比特币……这玩意儿现在还没影呢，撕！”
他一边撕，一边把有问题的页面扔在脚边一个从客厅拿来的、平时用来装杂物的铁皮小桶里。撕完一本，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就把“干净”了的本体放到另一边。
书房里只剩下“刺啦刺啦”的撕纸声，和陈浪偶尔低声的嘀咕。
“好险……这个也记了……”
“差点忘了这茬……”
“以后打死也不手写了，记脑子里，或者……搞点密码？也不行，她要是较真……”
浪浪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趴在地上，脑袋枕着前爪，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要睡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陈浪终于把所有笔记本里有“问题”的页面都筛选、撕扯完毕。脚边的小铁桶里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撕下来的纸页，有单页的，也有因为记录连贯而不得不连着撕下好几页的。
他看着那堆纸，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这些纸不能就这么扔垃圾桶，太不安全。万一被收垃圾的或者什么人看到，哪怕只是一鳞半爪，也可能惹出麻烦。
烧掉。最彻底。
他抱起小铁桶，走到院子里。院子角落有个以前冬天烧落叶用的、已经有些生锈的旧铁皮桶。他把小铁桶里的纸页全部倒进旧铁桶，然后转身回屋，在电视柜还剩半罐气体的廉价打火机。
回到院子，他蹲在旧铁桶边，试着打火。打火机有点受潮，打了三四下才蹿出一点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桶里最上面那张纸的边角。
纸页干燥，遇火即燃。橙红色的火舌迅速舔舐上去，蔓延开来，发出“哔哔剥剥”的轻微声响，冒起一股青烟，带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糊味。
陈浪赶紧退开两步，看着火焰渐渐变大，将那些记录着他最大秘密的纸页吞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神有些复杂。有卸下负担的轻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这些东西，曾经是他安身立命、把握先机的“攻略”，如今，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必须付之一炬。
烧了也好。反正该记住的，他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以后，得更小心才行。
浪浪被烟味和火光惊动，跑出来好奇地围着铁桶转圈，被陈浪轻轻拨拉到一边：“去，别捣乱，小心燎了毛。”
纸张烧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全部化为了黑色的、蜷曲的灰烬，还有一些未燃尽的边角。陈浪用根小木棍拨了拨，确认没有火星了，才端起铁桶，走到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