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铃穿过院子,往內室走去。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的间隙灌进来,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她衣角微微扬起。
內室的门半掩著。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种顏色让人想起旧式的煤油灯,温暖却不够明亮,在门框边缘镀上一层曖昧的光晕。
铃在门前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哲。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床单是素净的灰色,被角整齐地折到胸口位置,露出一双苍白的手。
铃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目光从哲的脸上移开,她看向了床边。
床边坐著三个人。
叶建国坐在床左侧的一把木椅上,椅子的位置距离床沿大约四十厘米,既不会离得太近让病人感到压迫,也不会太远以至於需要时够不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十指鬆鬆地扣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在手背上画著圈。
坐姿看起来很放鬆。
但铃注意到,他的肩膀並没有靠在椅背上,双脚也是平放在地面上、膝盖呈標准的九十度角。
这是一种“隨时可以站起来”的坐姿,放鬆只是表象,底下的那根弦绷得很紧。
陈建军站在窗边。
窗子是开著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他就站在窗帘和墙壁之间的那道缝隙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著墙壁,姿態看起来有些慵懒。
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像一台运转精密的雷达。
铃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他的站位。
窗边,背靠实墙,面前没有任何遮挡。从这个位置,他能一眼看到床上的人,也能兼顾房门和窗户两个出入口。
如果有人从门外衝进来,他有至少一点五秒的反应时间;如果有人试图从窗户翻进来,他只需要侧身就能封锁整个窗口区域。
这个位置选得很讲究。
而昼黎明坐在床右侧的一张矮凳上,他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深蓝色封皮的那种,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正在低头写著什么。
三个人都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同时抬起头来。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铃身上。
昼黎明最先开口。
“铃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总算有人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来,动作有些急,矮凳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动。目光越过铃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的席德。
昼黎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铃的动作打断了他。
铃没有浪费时间。
她走到床前,低头看了一眼哲的状况。然后转过身,面对著三个人,开始快速说明情况。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解释了许多。例如零號空洞那边的局势,为什么需要连接hdd,为什么要去零號空洞、为什么席德会出现在这里时,她的目光在三人和席德之间来回移动,確保每个人都在听,也確保每个人都没有误解。
叶建国听完了她的话。
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钟里,他的目光从铃的脸上移到哲的脸上,又从哲的脸上移到窗外的空中,最后回到铃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某种承诺——你说的事情我懂了,你要做的事情我支持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了。
“你去吧。这边我们看著。”陈建军也点了点头。
昼黎明却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有人用刀在那里刻了一笔。他看著铃,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席德。
“等等。”
铃停下来看著他。
“你一个人去”昼黎明问。
“不是一个人。”铃指了指席德,“她会带我过去。而且那边听说已经有人在等了。”
她没有细说,因为细说需要时间,而时间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
“我说的不是这个。”
昼黎明的表情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平时討论技术问题时的认真,而是一种更深的、带著某种不安的认真。
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努力看清某个远处的东西但怎么都看不清。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矮凳被他踢到了旁边,在地板上滚了小半圈才停住。
“我们也有战斗力……呃……至少建国同志和建军同志有啊,我可以当绳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怕铃在他说完之前就走掉。
他的右手比划了一下,先指了指叶建国,又指了指陈建军,最后指了指自己,那个“我”字咬得特別重,重到像是在强调某种不甘心。
铃沉默了一秒。
她理解昼黎明的意思。他是想帮忙,是真的想帮忙。理由不需要考究,但问题是,他去了能做什么
铃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换了一种说法。
“不用,我其实不用肉身过去。”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和哥哥一样……眼睛里有智能晶状体。”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蓝光闪过,如果不是在暗光环境下几乎看不出来。
“因为它,我们可以不用肉身进去空洞,也能在空洞外用hdd与空洞內通讯。”
“那也……”昼黎明还想说些什么,但叶建国已经站了起来。
“好了,既然铃同志坚持如此,我们就不过去了,在这里守著吧”
叶建国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用的是问句的形式,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建军附和了一声。
那个附和很轻,只是一个短促的鼻音“嗯”,如果不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到。但那个“嗯”的时机恰到好处——刚好在叶建国说完之后、昼黎明反驳之前,像是一块砖头精准地塞进了即將倒塌的墙缝里。
昼黎明愣了一下。
他看看叶建国,又看看陈建军,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他们刚才说的话。然后他的表情从“想要爭辩”变成了“正在思考”,又从“正在思考”变成了“恍然大悟”。
“……说的好对!”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把窗台上停著的一只飞蛾惊得扑棱了几下翅膀。
“还是你们想的通透!铃,那我们在这里守著,你就放心大胆用hdd!”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急切变成了一种近乎亢奋的篤定,转变之快让人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有个开关被人拨了一下。
“……好。谢谢你们。”
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
她虽然觉得隨便观內有师兄师姐他们镇守著,不用操心安全问题,但终归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她走到电脑前,打开了hdd。
显示器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照亮了她半张脸。键盘的按键声密集地响了几秒,屏幕上跳出了伊埃斯的系统界面,各项自检数据快速滚动。
席德站在门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跟过去查看。
叶建国拦在了她面前。
他站在看到铃的必经之路上,身体微微侧转,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抬起来,掌心向外,做了一个“请留步”的手势。
“这位……防卫军的女士。”
叶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尊重一下他人隱私,谢谢。”
席德看著面前的人。
她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人参过军。这一点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確定,他的站姿、他的手势、他看人的方式,无一不在无声地宣告这一点。
但不仅仅是参过军那么简单——他身上有一种气场,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的气场。
不是威慑,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就像是暴风雨中的灯塔,末日中东方升起的初阳……
席德愣了愣神。
那个愣神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了门口的位置。她没有说“抱歉”,也没有说“好的”,她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叶建国收回了手,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