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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博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这次倒不是导演那充满激情的“砰砰砰”,而是相对温和、但坚持不懈的叩门声,伴随着刘逸飞压低的声音:“陈博,起床了,导演他们已经在楼下等了。”
陈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痛苦又认命的呻吟。他就知道,以导演昨晚那亢奋劲儿,今天绝对消停不了。果然,这特么天还没亮透呢!
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衣服,陈博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拎着他那个依旧轻飘飘的箱子——这次里面多了两件换洗衣物,是他昨晚从刘逸飞那儿顺的,她来探班带得多——慢吞吞地下了楼。
楼下,一辆剧组的面包车已经等着了。导演、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自然卷的中年男人(美术指导),还有一个看着很精干、拿着个平板电脑的中年女人(制片主任)已经坐在车里。导演坐在副驾驶,看到陈博下来,立刻热情地挥手:“小陈!这儿!快来,就等你了!逸飞,快上车!”
陈博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他在心里默默问候了导演的祖宗十八代,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地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瘫下,闭眼,继续补觉。刘逸飞忍着笑,坐在了他旁边。
车子发动,驶出影视基地,开上高速,朝着北京方向驶去。导演在车上也没闲着,不停地跟美术指导和制片主任描述他想象中的“完美民国实景”,语气兴奋得像要去挖宝藏。美术指导推了推眼镜,时不时附和两句,提些专业问题。制片主任则一直在平板上点点划划,大概在核算成本和安排档期。
陈博全程闭着眼,假装自已是一具尸体。刘逸飞也安静地靠着车窗,偶尔看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偶尔看看旁边睡得仿佛不省人事的陈博,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路无话——主要是陈博不想说话,导演他们也识趣地没再打扰他补觉。车子在上午十点左右,驶入了北京城区,又七拐八绕,终于开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种着高大梧桐树的街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相当不错的独栋老洋房前。
灰砖墙面爬着些岁月的痕迹,但并不破败。木质的窗框漆色有些斑驳,却更添韵味。门口有个小小的院落,种着些花草,虽然不算特别精致,但看得出有人打理。最显眼的是那扇厚重的、带着黄铜门环的深棕色木门,沉淀着时光的气息。
车子停下,陈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动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抹了把脸,推开车门下去了。
导演、美术指导、制片主任也跟着下了车,站在院门外,仰头看着这栋房子。导演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屋顶的瓦片扫到墙角的基石,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就是这儿?”导演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嗯。”陈博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串略显老旧的钥匙,走上前,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陈博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木头、书籍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独属于老房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各位,请进吧。”陈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邀请邻居串个门。
导演第一个迫不及待地跨了进去。美术指导紧随其后,制片主任也好奇地跟了进去。刘逸飞走在最后,她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踏入这里,还是会有种奇特的宁静感。
然后,陈博就听到了导演那毫不掩饰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嚯——!”
只见导演站在入门的小厅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不,更像是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保存完好的古墓。他的目光从脚下踩着的、虽然老旧但纹理清晰、被打理得很干净的实木地板,移到墙面上贴着的老式花纹墙纸,再移到头顶那盏虽然没开灯、但依然能看出精美雕花的黄铜吊灯,最后定格在通往二楼的、带着精美雕花栏杆的木质楼梯上。
“这地板……这墙面……这楼梯!”导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旁边美术指导的胳膊,用力摇晃,“老赵!你看!你看这质感!这颜色!这岁月感!这特么……这简直是民国时期的活样板啊!我们之前搭的那些景,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塑料玩具!”
美术指导老赵也被震住了。他没像导演那么失态,但扶眼镜的手明显有些抖。他快步走到墙边,凑近了仔细看那墙纸的花纹,又伸手轻轻摸了摸楼梯扶手,感受着木头温润的包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导演,声音因为专业性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导演,何止是样板……这、这根本就是原汁原味!你看这木头的色泽,这包浆的程度,还有这些家具的款式和摆放……稍微调整一下局部布景,灯光打好,摄像机位找好角度,拍出来绝对能乱真!不,不是乱真,这就是真的!我们赚大了啊导演!”
制片主任虽然不懂什么艺术美感,但看到导演和美术指导这反应,心里也立刻有了底,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精打细算的笑容,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拉着,大概是在重新评估这房子的“价值”。
陈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三个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专业人士,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被逼着“营业”的不爽,奇异地消散了一些,甚至升起了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得意。看吧,小爷这祖传的老破房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导演已经不管不顾地往里面走了。客厅比他想象中更大,挑高也很舒服。靠墙摆着一组厚重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皮质沙发,虽然皮面有些磨损,但更添味道。沙发对面是个同款的木质茶几,上面随意放着几本旧书和一个黄铜烟灰缸。角落里立着一架老式的留声机,旁边还有个唱片架。阳光从高大的、带着彩绘玻璃的窗户透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壁炉!真有壁炉!”导演又发现了新大陆,冲到那个许久未用的砖石壁炉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砖石表面,转头对美术指导喊,“老赵!到时候这里可以生一堆虚拟的火,光影打上去,人物坐在这里对话,氛围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