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山东。郓城县。
县衙里,今日提早散值。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从县衙中走出。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和善,逢人便点头顿足,笑意盈盈。
“宋押司,年节好啊!”
“好好好,你家老娘身子骨可好些了?前几日托人带的那帖药,可管用?”
“宋押司,我家那口子的差事……”
“放心,年后我帮你问问。这几两银子你先拿去,给娃儿扯身新衣裳。”
他一路走,一路与人寒暄,开口便能道出对方姓名,说出对方家中近日的困境。
或宽慰言语,或解囊相赠,不多时,袖中的银两便散去了大半。
一路回到宋家宅院,推开那扇半旧的门扉,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年货备得齐齐整整。
生活安稳,乐无边。
……
睦州。青溪县。
一间挤挤挨挨的茅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将零零碎碎的钱凑到一处。
铜钱、碎银,甚至还有几枚不知哪年哪代的旧钱币,堆在桌上,小小一堆。
主家之人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起,揣进怀里,起身出门,准备去置办些年货。
刚走出巷口,一个人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跪倒在地。
“方腊哥!方腊哥救我!我家老母病了,没钱抓药,求您救救……”
那主家之人——方腊——低头看着这个同结社的弟兄,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绝望。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些刚刚凑齐的钱,分出一半,塞进那人手里。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腊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一个人扑上来。
他又分了一些。
再走几步,又是一个人。
他再分。
一路走,一路分。
最后,他不走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在他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穷苦人,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弟兄。
他忽然道:“都跟我来。”
他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这个年,我们一起过。”
……
东京开封府。
城门楼上,寒风如刀。
一个生得极为俊俏的年轻副排军,裹紧了身上的破袄,在夜色里冷得直跺脚。
他回头,望向城里。
那里灯火辉煌,丝竹声声,欢声笑语隔着城墙都能隐约听见。
他又望向城外。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寒风在荒野上呼啸。
他淬了口恶贪,缓了口戾气……继续跺脚。
……
夜,渐渐深了。
二龙山上,宝珠寺中。
一豆灯火,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摇曳。
李继业独自一人,悄然而至。
他走到那尊跌坐的佛陀下方,在蒲团上缓缓坐下。
蒲团冰凉,却洗尽了尘埃。
他拎起手中的酒坛,拍开泥封,给自已倒了一碗。
酒液清澈,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端着碗,没有喝。
他只是侧卧下来,一手支着头,一手端着碗,望着寺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殿前的石阶上,洒在那些张灯结彩的屋檐上,洒在那些欢喜游走的人影上。
灯下人。
月下影。
他仰头,饮尽碗中酒。
又倒一碗。
再饮尽。
再倒。
一碗接一碗,一饮接一饮。
直到酒坛见底,他才将那空碗轻轻放下,继续侧卧着,望着那轮明月。
——年节了。
今年的除夕,是一个人了。
……
月光透过殿门,洒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与佛陀的剪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