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身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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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郓城县。

县衙里,今日提早散值。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公文包,从县衙中走出。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和善,逢人便点头顿足,笑意盈盈。

“宋押司,年节好啊!”

“好好好,你家老娘身子骨可好些了?前几日托人带的那帖药,可管用?”

“宋押司,我家那口子的差事……”

“放心,年后我帮你问问。这几两银子你先拿去,给娃儿扯身新衣裳。”

他一路走,一路与人寒暄,开口便能道出对方姓名,说出对方家中近日的困境。

或宽慰言语,或解囊相赠,不多时,袖中的银两便散去了大半。

一路回到宋家宅院,推开那扇半旧的门扉,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年货备得齐齐整整。

生活安稳,乐无边。

……

睦州。青溪县。

一间挤挤挨挨的茅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将零零碎碎的钱凑到一处。

铜钱、碎银,甚至还有几枚不知哪年哪代的旧钱币,堆在桌上,小小一堆。

主家之人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起,揣进怀里,起身出门,准备去置办些年货。

刚走出巷口,一个人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跪倒在地。

“方腊哥!方腊哥救我!我家老母病了,没钱抓药,求您救救……”

那主家之人——方腊——低头看着这个同结社的弟兄,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绝望。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些刚刚凑齐的钱,分出一半,塞进那人手里。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方腊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一个人扑上来。

他又分了一些。

再走几步,又是一个人。

他再分。

一路走,一路分。

最后,他不走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在他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穷苦人,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弟兄。

他忽然道:“都跟我来。”

他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这个年,我们一起过。”

……

东京开封府。

城门楼上,寒风如刀。

一个生得极为俊俏的年轻副排军,裹紧了身上的破袄,在夜色里冷得直跺脚。

他回头,望向城里。

那里灯火辉煌,丝竹声声,欢声笑语隔着城墙都能隐约听见。

他又望向城外。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寒风在荒野上呼啸。

他淬了口恶贪,缓了口戾气……继续跺脚。

……

夜,渐渐深了。

二龙山上,宝珠寺中。

一豆灯火,在空旷的大殿里微微摇曳。

李继业独自一人,悄然而至。

他走到那尊跌坐的佛陀下方,在蒲团上缓缓坐下。

蒲团冰凉,却洗尽了尘埃。

他拎起手中的酒坛,拍开泥封,给自已倒了一碗。

酒液清澈,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端着碗,没有喝。

他只是侧卧下来,一手支着头,一手端着碗,望着寺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殿前的石阶上,洒在那些张灯结彩的屋檐上,洒在那些欢喜游走的人影上。

灯下人。

月下影。

他仰头,饮尽碗中酒。

又倒一碗。

再饮尽。

再倒。

一碗接一碗,一饮接一饮。

直到酒坛见底,他才将那空碗轻轻放下,继续侧卧着,望着那轮明月。

——年节了。

今年的除夕,是一个人了。

……

月光透过殿门,洒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与佛陀的剪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