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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户陆氏人家唯有一个独子,却也不甚宝贝。倒不是父母心肠狠,试问,没有计划生育的而今。寻常家庭又如何只会有一个孩子呢

无他,不过是只养活下来一个孩子罢了。

大儿生下十日夭折,二女长到十三为鞑子抢走。三儿死于时疫,四儿残存至今。余下再有生产,却再也未养活下去。倒也不是什么意外,只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理由:养不活了。

在清国境内的汉人境遇之艰难远超旁人想象,十室九空下残存下来的汉人本就是生命力顽强,然则,一轮轮的祸乱波及下来,不是天灾缺粮便是鞑子发狠亡于。

对于还在清国境内的数十万汉儿而言,朱慈烺的到来可真是让他们渡过苦海。抵达这无若无悲的世界了。

“咱们给殿下立个生祠吧”陆一范是个有名望的,许是能够在这异族都城里活下来本身就是个最大的本事,于是左右邻里不分那女都以他威信。

这生祠,便是百姓表达崇敬感激之情最朴素的举动,就如同后世续一秒一般的诚挚。

陆一范提了个意,只是周遭走了一圈,就募集了百来户人家。

不到一天,城内的香火就卖了个干净。

翌日一早,陆一范领着人在城南推平了一处谭泰的别院,驱赶了里头的仆妇。一番整顿,就见左邻右舍的纷纷出了屋舍,一路排在街头。懂行的木匠石匠泥瓦匠亲身干活起来,不懂行的仆妇们则是从家里杀鸡宰鸭,将过年的肥猪杀了,一窝犒劳。

不过两日的功夫,朱慈烺的生祠就立在了德盛门左近不远的朝阳大街与沈阳路的岔口上。

陆彼岸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了,这个年纪后世还只是初中生,但在沈阳,却是早早就被陆一范寻了临街陈铁匠做了学徒。

铁匠铺子每日生火,又要拎着沉重的砧子在大铁墩上锻造。将陆彼岸大小养成了一副健壮的身子,只是每日饭点。陈铁匠都忍不住说几句:“这孩子真是个小牛犊子的身子,胃口大的能把老子每天打得那些铁钱都吃进去。”

说归说。每回陈铁匠还是咬牙上肉铺换了几斤牛肉回来。塞外之地,牛肉反倒是比猪肉便宜。

今日十月三十,到了月底的时候,陈铁匠没有干活了。

这个肤色黝黑,挺着大肚腩的壮汉嘱咐了几句婆娘关照店面就喊了陆彼岸出来:“你爹说了,今日是给太子殿下立生祠的日子,铺子里的事情先搁下。你去把前日我买下来的香拿着,咱们无论如何得去殿下的生刺拜一趟”

说完,陈铁匠回了里屋,在婆娘的收拾下换了一套交领直裰,一路上拉拉扯扯,竟是格外庄肃的模样。

“师傅,你以往求神拜佛都是有所求。要不然绝不去这佛寺道庙,为何今日这般在心了”陆彼岸疑惑不解。

“求神拜佛要是能求来盛京回到我大明手里头,那就是让我磕头一万都成。陆娃儿啊,你知道什么叫人一样的生活吗”陈铁匠说着,话语忽然间变得沉重无比,仿佛身上担着万斤重的巨石一样。

陆彼岸懵懵懂懂:“师傅,徒儿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往前啊,你师傅过的这叫畜生一般的日子,城外的汉儿呢过得叫连畜生都不如的日子。什么叫畜生一样的日子呢那是因为咱们这些苍头百姓啊,命不是自个儿的。这一条贱命生下来竟然有那么一群鞑子可以随意收割,不开心了杀个汉子,开心了抢个女子。这命,这身,都不叫自个儿的。能活着,只是因为如那牲口一样,骡子能拉磨,我这当铁匠的,能给鞑子造甲,造兵冤孽啊,我姓陈的一辈子做得事儿都是让我心肝里忏悔的,我给鞑子打兵甲,鞑子拿着我的兵甲去杀我的同胞”陈铁匠颤悠悠地说着,两只眼睛吧嗒吧嗒地就落下豆大的泪珠子:“你说,这生祠,我该去吗”

“该一万个该师傅,您别哭,我我咱们,咱们这不是没给鞑子当畜生了么鞑子走了啊,咱们咱们能当个人了啊。这命,这身子,往后就是咱们自个儿的了。太子殿下来了,爹爹说。咱们就有依靠,有人护着,鞑子再也欺负不到咱们身上了”陆彼岸急了:“徒儿也没半点心思不想呀”

“傻孩子”陈铁匠说着。止住了泪珠子,也有些羞赧了。起来,轻咳几声,摸着陆彼岸的脑袋,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捧着一把香,从小巷进了沈阳大街,路一下子宽了,人却也一下子多了。

不仅陆彼岸被吓了一跳。就连陈铁匠也完全意料不到:“太多的人了太多的人了这,这满城残存的几万汉人,莫不是来了”

“糟糕这么乱,怕是一会儿但凡出了点事情,这人踩人,可是要命的啊”陈铁匠说着,急忙拉扯着陆彼岸跑去路边。

两人走到了边上,忽然听到一阵怪异的高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陆彼岸大声跳着脚,道:“爹爹。爹爹我在这里,爹爹”

“啊孩子,彼岸来了陈铁匠。你也来了啊。来得好,这里正是人手少,快来搭把手,来来”陆一范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递给了陈铁匠,道::“铁匠,我知道你嗓门大来,吼上一嗓子,右进左退”

“右哪儿是右啊”一旁一个汉子认得两人。提前问起来了。

“我有办法”陈铁匠咧嘴一笑,站到路边上。对着铁皮喇叭拍了拍,听着声音变大。一脸惊奇,随后看着陆一范注意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一声咆哮响起:“街坊邻里听着,我指着的这边往前走靠我背后的,让出来,让人离开”

一声咆哮响起,沈阳大街上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哗啦啦的,靠右前行,街道上一下子井然有序起来。

“陈大个子,有你的”陈大凡大笑:“这街面上的事情,可就托你了哎呦,可巧了,这一身直裰倒是像个斯文人了。哈哈,一会儿啊,注意着,可别闹笑话”

“不就是镇着界面的事儿么,能闹个甚么笑话。陆哥啊担心甚么今个儿正儿八经的,咱们汉人也能当个人了。莫不是,还有哪个鞑子看我不顺眼,就要一鞭子抽死我”陈铁匠大笑。

街道上,人们顿时轰然大笑。

“对啊,往后啊,没这种事了。咱们汉儿啊,可以在这辽东之地,堂堂正正立起胸膛来。咱们汉儿,再也不是那个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的汉家儿郎了我大明儿郎,就在这建奴的首都里,将那所谓战无不胜的八旗军,一举击灭哪个鞑虏还敢欺我”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一个面目俊朗,星眸如电的年轻男子走出来。

只见这男子龙眉凤目,唇红齿白,一身浅色绣花锦袍,腰系玲珑珠玉皮带,足踏黑色皮靴,立在那儿,如松柏挺立,张开口,话语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