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妖娆站在张芜儿身边，想了一下，挪到薛娅和杭姮身旁。张芜儿看过去，猜到温妖娆可能要干什么。“这一招灭，是能量液暴涨战力的威力吗？”温妖娆状似不在意的观察着薛娅几个脸色，好奇地问：“谁提...罗碧指尖一颤，能量瓶口微微倾斜，一滴靛青色的能量液悬在瓶沿，迟迟未落。她忽然抬眼，目光如刃刮过汤绍那张写满“我真不懂但我不问”的脸，喉间滚了滚，终究没把“你当营养果树是种萝卜”这句话吼出来——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戚岚上将亲点的第一副官，平日里指挥战舰群围剿虫族母巢时眼皮都不眨一下，此刻却对着十箱璧翡石和一棵冬季营养果树的产量问题，眼神茫然得像刚破壳的星隼幼鸟。“汤绍。”罗碧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绷着金属冷光，“你告诉我，军部‘冬霜果园’现存多少棵营养果树？树龄、土壤基质、恒温舱压力值、光照波段、授粉虫群存活率……全部报上来。”汤绍下意识挺直腰背，右手已条件反射摸向左耳骨处的战术通讯器，指尖在微凸的生物识别芯片上顿住——他忽然记起，自己根本没权限调取农业司密级档案。农业司隶属后勤总署，而总署长白南风上将，此刻正带着七十箱璧翡石，驾着改装版‘破晓级’运输舰，以超曲速穿行于第三星环带小行星群之间，连通讯信号都被乱流削得断断续续。空气凝了一瞬。关竹婷端着刚沏好的星罗茶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茶香混着蒸腾热气浮在桌面上方三寸，恰好盖住汤绍额角渗出的薄汗。她目光扫过满桌散落的璧翡石，那些半透明矿石内部游动的七彩能量丝，正随着罗珩指尖无意识的微颤而明灭起伏，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琴弦拨动。小孩们早挤成一团蹲在桌角，杭姮小手揪着衣角，张芜儿则别过脸去，只留个绷紧的下颌线——方才罗碧那句“天赋契师啥也别想吃”，像颗烧红的钢钉，深深楔进她们耳膜深处。“冬霜果园……”汤绍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线竟有些发干，“去年底清点，存活果树共四百二十七棵。其中三百一十九棵为‘寒髓’品种，单株年均挂果量零点六三公斤；八十六棵‘霜魄’，峰值挂果期十二天，单果重不超四百克；剩下二十二棵‘永寂’……”他顿了顿，瞥见罗碧瞳孔骤然收缩，“……三年来，未见一枚成熟果实。”罗碧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那种齿尖抵着上颚、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近乎悲壮的笑。她慢慢放下能量瓶，瓶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像一把微型战锤敲在所有人心口。“所以。”她一字一顿，目光扫过张芜儿僵硬的侧脸，掠过关竹婷欲言又止的嘴唇，最后钉在汤绍骤然失血的脸上，“你让我摘十斤营养水果，是打算让我把四百二十七棵树的树皮全剥下来，晒干碾粉，再兑水煮成糊糊喂给前线战士？”汤绍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罗珩忽然站起身，小手“啪”地拍在桌沿，震得两颗璧翡石骨碌碌滚向桌边。他仰头，脖颈拉出少年特有的、尚未被军规磨钝的锐利弧度：“妈，别跟他废话了。能量液收好了没？”罗碧颔首。罗珩立刻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冲进厨房，三秒后拎着厉风刚切好的半块星纹牛肉冲出来，肉块表面还沁着淡金色肌理纹路——那是高能辐射环境下自然生成的活性蛋白层。他径直将牛肉按在桌角堆叠的璧翡石中央，手掌覆盖其上，精神力如潮水漫溢。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能量爆鸣。只有一声极轻的“滋啦”，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牛肉表面那层金纹骤然亮起，随即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顺着罗珩掌心纹路钻入皮肤，又沿着他手臂经络逆流而上，最终汇入眉心一点幽蓝微光。汤绍倒抽一口冷气。他认得这征兆——这是高阶基因战士激活体内‘源初共鸣回路’时的体表反应！可罗珩才十五岁，连基因锁都未完全解封，怎么可能自主引动源初回路？更遑论这回路分明在反向抽取璧翡石内游离能量，将之压缩、提纯、嫁接到一块普通牛肉之上！“别动。”罗碧声音陡然拔高，左手闪电般扣住汤绍手腕，“看清楚他的手。”汤绍僵住。只见罗珩覆盖牛肉的手掌下方，七箱璧翡石内部的能量丝正疯狂涌向掌心。那些原本慵懒游弋的七彩光丝，在接触少年皮肤的刹那，竟主动扭曲、缠绕、坍缩，最终化作数十道细若蛛丝的幽蓝脉络，深深扎进牛肉肌理。肉块表面金纹愈发炽烈，边缘开始泛起半透明琉璃质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雪松混着熔岩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这是……”汤绍嗓音嘶哑。“冬霜果园的钥匙。”罗碧盯着儿子眉心那点幽蓝，瞳孔深处映出无数细碎星芒，“军部以为营养果树是靠阳光雨露长大的？错。它们根系扎在‘星尘衰变层’上，吸收的是宇宙射线衰变后的残余熵能。而熵能……”她指尖轻点桌上剩余璧翡石，“就是这些矿石里最不值钱的边角料。”汤绍如遭雷击。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白南风上将深夜召他进入‘静默穹顶’实验室，指着全息屏上一组跳动数据说：“看见没？每吨璧翡石开采后，会有0.003%的能量逸散成‘熵雾’。这雾对战士是毒，对果树……是奶。”当时他点头应是，转身就去安排新一批矿工防护服升级。没人想过，这被视作工业废料的熵雾，竟是整个冬霜果园唯一的养分来源。“所以你让他……”汤绍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住罗珩，“用精神力模拟熵雾环境，把璧翡石里的边角料能量……喂给牛肉？”“不。”罗碧摇头，嘴角竟勾起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他在喂给‘种子’。”话音未落，罗珩倏然撤手。那块牛肉静静躺在桌上，通体澄澈如琥珀，内部悬浮着数百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正随着某种玄妙韵律缓缓脉动。汤绍下意识伸手，指尖距肉面三寸时，一股刺骨寒意骤然窜上脊椎——那不是温度降低，而是时间流速被局部扭曲的生理预警！“拿容器来。”罗碧命令。厉风早已备好一只真空恒温罐，罐壁蚀刻着防熵蚀符文。罗珩双手捧起牛肉，轻轻放入。罐盖合拢的瞬间，罐内银光暴涨，继而急速坍缩，最终凝成一颗鸽卵大小、表面布满冰晶纹路的圆球。球体中心，一点幽蓝如心跳般明灭。“这就是……冬霜果园的种子？”汤绍声音发紧。“不。”罗碧接过恒温罐，指腹摩挲着冰凉罐壁，“这是‘霜魄’果树的胚胎。它需要植入母树根系，在熵雾浓度达临界值时破壳。而临界值……”她抬眼，目光如刀锋划过汤绍，“就是你刚说的，四百二十七棵树，三年没结果。”汤绍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通讯器，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立即接通白南风上将！告诉他，冬霜果园不是病了——是饿了！用璧翡石原矿做饵，把熵雾浓度拉到百分之百！现在！立刻！”通讯器传来沙沙杂音，无人应答。罗碧却笑了。她解开腕上储物镯，取出一枚暗红色晶体——那晶体内部，竟有微型星云缓缓旋转。“不用找他。”她将晶体按在恒温罐表面，“熵雾浓度不够？那就把它变成‘风暴眼’。”晶体触罐即融，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钻入罐内。刹那间，罐体表面冰晶纹路疯狂蔓延，咔嚓声不绝于耳，仿佛整座冰川正在苏醒。罐内那颗胚胎剧烈震颤，幽蓝光芒暴涨，竟透过罐壁投射出一片朦胧幻影：幻影中，一株通体银白的巨树拔地而起，枝桠虬结如龙，每片叶子都是凝固的霜花，树冠顶端，十二颗拳头大的霜魄果实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引力波。张芜儿失声惊叫，踉跄后退撞翻凳子。杭姮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忽然明白罗碧为何说“天赋契师啥也别想吃”——这不是威胁，是宣告。当别人还在用营养膏糊弄肠胃时，罗珩已能亲手锻造果树胚胎；当军部为霜魄果产量发愁时，罗碧正把熵雾浓度调成暴风眼。“妈，”罗珩擦掉额角汗珠，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接下来怎么做？”罗碧没回答。她将恒温罐递给厉风，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暮色正沉入星海，远处天际线处，一艘流线型战舰撕裂云层，舰艏徽记灼灼如血——是白南风的‘破晓号’到了。舰体尚未停稳，一道银灰色身影已破空而至。白南风落地时靴跟砸碎三块地砖，肩章上的将星在晚照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目光扫过满桌璧翡石，掠过厉风怀中幽光流转的恒温罐，最终定格在罗碧脸上，声音低沉如闷雷：“熵雾风暴眼……你真敢开。”“不敢？”罗碧歪头，发梢垂落肩头，笑意不达眼底，“白上将，您带七十箱璧翡石来，是打算让我儿子当人形榨汁机，还是想看他把冬霜果园改成自助餐厅？”白南风沉默两秒，忽然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惊飞一群栖在屋檐的星雀。“好！不愧是戚岚亲自点名要的人！”他猛地转身，朝门外厉喝：“传令！所有驻守作战队，即刻撤离冬霜果园三公里！通知农业司，把‘霜魄’母树根系图谱、熵雾监测节点坐标、所有备用能源模块……全给我调来！”命令如雷霆滚过基地。汤绍怔怔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应急灯，忽然想起什么，猛回头：“罗珩！刚才那块牛肉……”“吃了。”罗珩正低头舔指尖残留的琥珀色汁液，闻言抬头，眸子清澈见底，“味道不错，有点像融化的冰晶糖。妈，下次能加点辣椒吗？”罗碧终于笑出声。那笑声清越，穿透暮色，惊起远处山峦间盘旋的机械信天翁。她抬手，指尖掠过桌角一颗滚落的璧翡石，矿石内部能量丝骤然加速奔涌，最终在石面凝成一行微光文字：【熵即食粮，霜即权柄。】文字一闪而逝，却烙进在场所有人视网膜深处。关竹婷默默将星罗茶重新注满，茶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金箔，宛如凝固的星河。杭姮悄悄攥紧衣角，指甲陷进掌心。张芜儿死死盯着罗珩沾着琥珀汁液的指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三级营养师’资质，大概连给这少年擦鞋都嫌太脏。暮色愈浓，基地警报声却愈发激昂。远方，冬霜果园方向，一道幽蓝色光柱刺破云层，直插星穹。光柱之中，无数细碎冰晶随熵雾狂舞，渐渐勾勒出巨树轮廓——那不是幻影，是真实正在发生的，一场跨越星际时代的营养革命。而一切起点，不过是桌上七箱璧翡石，一块被精神力喂饱的牛肉，和一个十五岁少年，指尖未干的琥珀色痕迹。汤绍喉结滚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上将……戚岚上将那边，要不要……”“不用。”罗碧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等这一刻，比你们想象的，要久得多。”她腕间储物镯微微发热，内里静静躺着十二枚暗红色晶体——那是她早从戚岚私人库房顺来的‘熵核’，每一枚，都足以让冬霜果园的熵雾浓度飙升十倍。暮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但基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夜之后，再无人敢说，营养果树的结果率，是军部无法攻克的难题。因为难题本身，刚刚被一个少年，用一块牛肉，轻轻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