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校园里的焦点,自信、自由、不拘束,带着美国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热烈。
宿舍夜里熄了灯,女生们躺在床上,七嘴八舌全是他。
“他昨天打球真的太帅了。”
“听说好多女生给他写纸条。”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你说,他和现任女朋友什么时候能分手啊?”
一开始,桑静并不参与这些话题。
别人议论的时候,她还会在心里默默想起小陶,甚至会下意识把小陶和那个白人男孩比较。
比来比去,她心里还会固执地觉得。
小陶更可靠,更疼人,更实在。
可变化,是在悄无声息中发生的。
一次偶然,篮球飞出场地,被她给捡到,让那个白人男孩开始注意到她。
之后,课堂上的目光、偶遇时的微笑、派对上的招呼、几句轻松的聊天……
一切都那么自然,又那么让人心跳。
桑静开始心慌,开始慌乱,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意。
她第一次体会到另一种心动——不是被呵护、被照顾、被捧在手心,而是被吸引、被欣赏、被点亮。
那种感觉,新鲜、刺激、浪漫,像一阵风,吹乱她早已安定的心。
她再次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发型变了,穿着变了,谈吐变了,眼神变了。
从前那个内地来的清纯女孩,彻底蜕变成了校园里亮眼的女生。
而她对小陶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以前,小陶的信一来,她恨不得第一时间冲过去拿,迫不及待拆开。
现在,她看到信,反而会犹豫、会闪躲、会心虚。
小陶的信封上,清清楚楚写着国内的地址,写着他所在的城市、街道、身份。
落在其他留学生眼里,显得那么“土”,那么“不合时宜”。
桑静竟然开始觉得……有点丢人。
这种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她压不下去。
她不再急着回信。
不再蒙在被子里写几页纸。
不再字字句句都是思念。
回信越来越短,越来越敷衍,越来越冷。
“学习忙。”
“不多写了。”
“你保重。”
曾经让她整夜难眠的想念,如今只剩下麻木。
小陶的信依旧滚烫。
他依旧在信里关心她、鼓励她、等她、盼她。
他说,钱不够就说,我给你寄。
他说,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
他说,我在南礼士路买了一套三居室,离你家不远,等你回来看看喜不喜欢?
他说,我很想你,能不能寄张照片给我?
桑静看着那些字,心里不是不难受。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美国的生活太好、太自由、太光鲜。
新的人太耀眼、太浪漫、太让她心动。
她已经走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她终于明白——
她爱上的不再是那个在京城等她的小陶。
她爱上的,是这个全新的世界,和全新的自己。
而小陶,还停留在很远很远的过去。
远到她一伸手,就再也摸不到了。
至于小陶虽然痴心,但却不傻。
曾经满纸的柔情蜜意,如今只剩下寥寥数语,冷淡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他又何尝感觉不到这种变化。
他手里捏着桑静越来越短、越来越冷的信,一颗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白天在公司、车厂强撑着精神,雷厉风行,像个不折不扣的小老板。
可一到晚上,回到自己家里,看着房顶抽烟,他整个人就被失落与不安包裹。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愿意往坏处想,更不愿意承认,桑静的心,已经慢慢不在他身上了。
他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对方开脱着。
她只是学习太忙,只是刚到美国不适应,只是压力太大,才没有时间给他回信。
或者回信时,也没有更多的时间讨论情呀爱呀什么的。
他近似于催眠似的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仍然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热情洋溢地给桑静写信,信里面充满了思念和爱情。
甚至为了让桑静在国外过得轻松一点,不用为钱发愁,不用辛苦打工,小陶还又去找人兑换了两千美元,想办法给桑静汇了过去。
他在附言里依旧写得温柔而笨拙,“这钱你拿着,安心用,别舍不得,也别太辛苦打工。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然而在爱情的问题上,他旷日持久的坚持,换回来的是对方渐渐的冷漠。
对方居然没有任何的反馈。
这让人怎能接受?
在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小陶不但没有再收到一封来自桑静的信件,就连通过国际长途给桑静的宿舍打电话,也找不到她的人了。
他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
这种滋味无人能懂,小陶他心里又苦又涩,却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只能把所有委屈、不安、思念与痛苦,全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倒不是希望获得桑静什么许诺,也从不认为这点钱就能牢牢守护住两人的关系,可起码也该让他知道,她确实收到了这笔钱了呀。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桑静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远在美国的桑静,收到小陶寄来的钱和短信时,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实际上,这笔原本不在预计内的大额汇款,的确让她涌起了浓重的愧疚和感激。
她当然知道,这些钱,是小陶辛辛苦苦打理生意,一点一点挣来的血汗钱。
是他省吃俭用,心甘情愿全部捧到她面前的真心。
无论小陶再怎么能挣钱,国内的环境也不能和美国相比。
可这份真心,太重,太沉,也太让她窒息和畏惧。
她握着信纸,手拿笔墨,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