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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山风吹过,洞府石门半开,青松子默默望着常自在走出。
他对视常自在两眼,并不打算多问什么,活到这个岁数,他深知,有些事情知道有好处,有些事情一旦知道,反而承受不起随附的代价。
常自在跟他打了个招呼,径自飞离山头去安排事务。
凤凰洞内,剩下的话就是只有钟紫言能听的。
刚才,他听完鞠广文的谋算,思忱良久,大致弄清了昨天到今天发生这两桩事的前因后果。
这些年阎震修行有成,只要迈过双丹融契前的交感一关,就能去结婴,他们原本的想法是,通过搜寻性丹同源之药继而夺运的法子,教他性命二丹产生圆满交感,可找了一段时间没找到,又恰好获闻猎正临带队北上的讯息,拘魔宗便有高人提出另一种法子‘水盛金泄’来一举两得。
其中一得自然是为了满足阎震,而更深层次的另一得,是为了测探对泜水宗动手的代价。
这件事被阎鹤的师父火徽老道得知,由于他是拘魔宗修无派的领头真君之一,为了降低冲突性质,只能暗地委托鞠广文来摁压态势。
昨天后半夜,晦月和他相斗,没讨到便宜率先离去,谁能想到,阎震三人只是逗留了片刻功夫,竟然撞见了从天池山脉闭关出来的杜兰,实在是造化弄人。
蒲团上,老人幽幽道:
“这时节,天机混乱,人之命数本也无常。何况自此界开辟时,上界修士投下〖神运火种〗那一刻,我等注定都要过这关,有人的性丹出生便是上品,有人的性丹修到老死还是下品,缺运便要设法补缺,有哪一条途径比杀人更来的快捷?”
“天地本不全,《双丹法》难道能是什么全善之法?只是仅这一条修路,便耗费了此界无数修士十万年的摸索,能有人证道飞升成功,已该庆幸了。”
钟紫言不解:
“难道这本命物,还有质上的大差异?”
鞠广文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道:
“修真五境,前三境时,大家尚还感觉不出来,等到了元婴,那性丹化作道纹与你浑然一体,你便会发现其中埋藏的恐怖。”
“这小小一座赤龙门,百年来发展迅猛,运气有之,可更大的运数还要归功那位陈真君,他证位号‘太虚九宇兜元真君’,刚入元婴便能力敌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斩杀过鸿都洲孔家的元婴中期修士,气象之盛,神通之悍,令人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钟紫言心头暗道,难怪能以元婴境修为当得青霄府一方镇守使,且据姜玉洲说,似乎那位并不觉得是什么殊荣。
鞠广文叹道:
“我如今出手保了猎正临,便是彻底被他们划入修无派,以后不争是不成了。”
钟紫言对这件事很上心,问道:
“多年前,我也闻得拘魔宗里无有之争,不知今日鞠师可否解惑?”
鞠广文思虑少顷,讲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我派祖师所持玄位是壬水天元,壬水乃浩瀚天河之水,统御五炁,滋养万物,广惠生灵。”
“自数千年前创派伊始,宗门弟子构成便繁杂多元,此后历代修行,以水脉为根基,逐渐演变出两系脉络,一系秉承‘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修空无虚性之路。”
“另一系秉承‘至威亦水,水决天渊而莫胜’,修色有实性之路。”
“原本两系共参,同舟共济,当年是出过一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惜两千年前无量山指派了开辟任务,宗内几位老祖决定将祖庭迁镇来东洲,而鸿都洲也留了一大半基业,这一番分割,日久天长之下,原本两系的小矛盾变成大问题,最终甚至爆发了血斗,到现在已经难以收场。”
“千百年来,由于祖师的存在,大家终究没有撕破脸皮,他老人家也一直秉承着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理念在维持这座庞然仙派。”
“可现在,他返胎而去,我们又时逢乱世,鸿都洲崩碎,那里的基业尽毁,东洲这边的灵地和资粮本不足,斗争便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今山上,崇有派的师兄以苍河、苍溪、苍松那几位为代表,修无派的以苍梧、火徽、火穆这几位师兄为首,教我那火正师兄(申屠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苦不堪言,熬耗了不知多少精力。”
“此番我也下了场,他恐怕更加难以控制局面了。”
谈起这些事,老人少有的展露无奈。
钟紫言似乎听懂了些什么,又觉得没完全懂,便问:
“无有之间,真有什么不得通畅的论说?”
鞠广文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过是个由头而已,道书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天地之母’,是说,给天地未诞生前的那种状态取个名儿,叫无,而后的那个状态,叫有。无有之意,本是命名,都是大道衍化的一个过程和状态罢了。”
“可名象虽为虚念,修真资粮的匮乏却是真实困境,大家都需要一个立场来凝聚人心争取资粮。”
“这件事,要么死一些人可以缓解,要么多一些灵地可以缓解,如今宗内还没死人,是因为这几年刚刚吞化濮阳道,可他们哪是能被一块儿濮阳道喂饱的?”
“能向外扩张的时候,还是会向外扩张,只是东洲如今的局面,向外扩张会影响其他宗派的利益,甚至于直接和青霄府作对,以那位玉章天君的脾性,再加上他手下两座书院的儒门修士,一旦爆发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钟紫言想起不久前在同人峰,这老头儿跟他说的可跟今天不一样:
“多日前,您说有前辈提议向外海开辟,这事……”
鞠广文道:
“那日你所忧所虑,倒是比我看的更真些。我当时以为,山上大多数峰头是愿意向外海拓展的。”
“你走后,便去探问宗主,他言语避重就轻,我方意识到多数人说的轻松,实则并不愿意去外海冒险。”
“他问过我一个问题:让谁出去开辟?我无言以对。”
“东洲南海有魔物霸占,北海毗邻北冥洲,西海毗邻鸿都洲,而东海之广阔,无边无际,品秩低的灵地大家看不上,品秩高的必然有堪比化神境的古兽或者妖修占领,距离祖庭太远,拘魔宗如今的化神老祖只有一位可以外出护航,他若是折在东海,那还得了?”
“何况以他那性子,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山上,而若是阎老祖可以外出,倒也算好,可惜他承了祖师的责任,得镇压魔巢。”
“这世上,要是讲道理,每个人都知道正路该怎么走,可走正路要死人,是你该死,还是我该死?”
“于是,如你所虑,泜水宗那座灵山,你家这座翠萍山,妖盟的翠云山,都成了他们下一步想要谋划的目标,谋划你们的灵地,总比一堆人跟个愣头青一般,跑东海四处踩雷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