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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们几家中,对比起来,泜水宗的灵山最容易谋夺,你家的,因为有人顾忌陈真君,也有我在议事堂摆过态度,只能说尚还在观望,亦或者已经开始布局,至于那鹏鸟一族的翠云山,看起来遥遥无期,得青霄府发起推动才有希望。”
鞠广文渐渐低头望着他摆在台案上的天道玉和紫符帛,道:
“物之珍稀,生灵争杀,本是天理,不可避免。我这番谋算,其贵有二,一能复天地秩序,二可开旧世之锁,带来修真界气象大变,是绝好的聚力之由。”
这话中含义,钟紫言倒是能听懂,一方面是在说,他要依靠这件事开始拉拢山头,请更多有能耐的真君甚至天君入局。
对于钟紫言来说,这算是件好事,因为鞠老头儿要出山做事的话,比他能聚拢的力量何止强十倍百倍,人家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证位小成的真君啊。
另一方面,老头是在说将来的格局演变。
青霄府那位玉章天君,虽然有大魄力重整六域,但具体落地执行,就算最终成功,也不过恢复到紫霄府当年鼎盛的时期,如果灵币不能推行,直接以灵石交易,整个修真界经济脉络的张力还是没有缓冲。
反之,灵币那套体系若能推行,灵石的属性会缩回其本身的食纳功用,从而释放出流通空间给灵币,这会使得修真界商贸经运空前繁盛,其连锁反应,甚至可能会让后修证出新路,反哺天道。
面前这位的谋划如果能成,是可以极大扭转修真界动辄以兵戈、尸骸做代价的问题,核心关窍就落在公正一道的玄位上。
钟紫言问道:“上古至今,可有公正一道的修士成道?我们又该如何着手?”
鞠广文道:
“未有记录,你想,有造化玉碟这等至宝存在,如何能允得其他人分权柄?”
钟紫言明悟,继续听鞠广文道:
“待常小子这几日忙罢,我与他得推法门,便自各处寻找此道相契合的仙苗、炼气、筑基三类小修,收入翠萍山,而后你们且教养着,我自去拜见苍梧师兄,道明谋算。”
“快的话,两三个甲子就能见到成效!”
钟紫言面上肃穆点头,心底却是苦叹,一百多年,对于您老人家可能是眨眼的功夫,可对于赤龙门,那就是两代人的辛劳,以我这寿元损耗大半的情况,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两说。
更别提眼下的很多困境,尚还不知道怎么渡过去。
鞠广文此时对他自己的谋算已经上了心,脑子里正想的全是怎么一步步落子成局,吩咐道:
“过几日,你联系陈真君来翠萍山一趟,这件事少不得他相助!”
钟紫言点头应是,又转头看了看那三人,鞠广文低声给他出了主意。
很快,两人商议完事,收整了一番,钟紫言抱着杜兰的尸首走出凤凰洞。
道人发丝散乱,抬头望着暖洋的天色,一点儿也欢快不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其他几个老兄弟。
寒亭,是他派去妖域做事的,杜兰,是他指引去天池山脉寻找机缘的,如今一个月间,两个至亲同门都没了。
山风一直往脸上吹,却怎么也驱散不掉他心头的悲凉和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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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钟紫言飞过苍龙广场,去到猎正临所在的宾客洞府。
洞府幽静,白菜老道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如陈年宣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一身灵窍尽毁,灵力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钟紫言脚步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响动,老人枯瘦的手指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眼皮挣扎着掀开,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钟紫言模糊的身影上:
“师弟……”
老道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碎叶摩擦,费力地抬起手。
钟紫言回头对视一眼猎正临,见其面色悲郁,他索性俯身靠近白菜老道,握住了他无力的胳膊。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修真之士,寿命绵长……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此不足勇……真豪杰,必能忍人所不能忍,待人所不能待……他日一朝功成……旧怨……不过翻掌之事。”
老道言语气息越来越弱,缓了好一会儿,继续道:
“人力有时穷……要多结盟交友……赤龙门……清风真人……重信义,可……”
钟紫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的,但人到了这时候,说这些话,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见他久久难言,钟紫言回应了一句:
“老道兄,安心休养。”
老道目光渐渐涣散,喃喃道:
“何其幸也……何其难也……”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透出温润的白光。先是眉心一点,随即如涟漪般荡漾开来。肌肤、骨骼,都在光中变得透明,无数萤火般的光点从躯体中飘升而起,有的像初春柳絮,有的似深秋晨露,在洞府中缓缓盘旋。
钟紫言下意识后退半步,看见那些光点穿过石壁,飘向洞府外。
月色明亮,有月华自天而降,飘散的光点与之交融,有些落在石缝间,岩壁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嫩绿苔藓,有些渗入地下,紫髓竹苗吸纳其气抽出了新芽。
不过十来个呼吸,榻上只剩一套空荡荡的灰白道袍,衣襟上还保留着人体最后的轮廓形状,一枚黯淡的泜水宗弟子玉牌从领口滑出,落在榻缘,发出清脆的轻响。
洞府重归寂静。只有新生的苔藓在月色中泛着湿润的微光,空气中还残留着白菜老道四百载修行淡淡的草木清气。
“师兄!”
猎正临喃喃坐在椅上,气若无力,悲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