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李墨白长身而起,将天王令收入袖中。
推开房门,院中晨雾未散,几株古藤上凝着莹莹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远处栖凰宫主殿方向,隐隐传来侍女清扫庭院的细微声响,整座宫苑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忽然,雾霭微动,一道素青身影穿过垂花门,款款步入。
正是玉瑶!
她已换上了一袭素青流云裙,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自然垂颊边,随着步履轻扬。
见李墨白立在院中,玉瑶眸光微漾,轻声道:“要走了?”
李墨白颔首:“该去钦天监点卯了。”
玉瑶行至他身侧,素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赤玉剑,剑身温润,隐有流光内蕴。
“此乃‘赤霞传讯剑’,内蕴我一道本命香韵。王都水深,若遇急事,捏碎此剑,我便能感知方位。”她将剑放入李墨白掌心,指尖在他腕间轻轻一按,“万事心。”
李墨白握紧玉剑,温热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放心。”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纱巾下隐约的轮廓,“你在宫中,亦要当心。”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那无需言的默契。
不再多言,李墨白整了整身上的月白蟠龙锦袍,周身遁光一亮,瞬息冲天而起,消失在栖凰宫上空缭绕的晨雾中。
……
钦天监位于王都西北,毗邻“观星台”,占地极广。
李墨白按遁光时,只见前方一片巍峨建筑群,清一色的玄黑墙砖,檐角飞翘,上覆深青琉璃瓦。
门前两尊丈许高的青铜獬豸雕像怒目圆睁,威严肃穆,正门匾额上“钦天监”三个鎏金古篆笔力遒劲,隐隐有监察天地、代天行权的气韵流转。
此刻虽是清晨,殿门前的白玉广场上却已候着数十道身影。
见李墨白踏云而至,为首一名身着玄底银纹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当即上前两步,躬身长揖:
“下官钦天监副监正徐元礼,率监内各部执事、录事,恭迎首席大人!”
身后众人齐齐躬身:“恭迎首席大人!”
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李墨白目光扫过众人。
这徐元礼修为在化劫境渡五难,气息沉凝,目光清明中带着几分审慎,看起来是个谨慎之人。
其身后诸人,修为多在通玄境,亦有数位化劫境修士,此刻皆垂首肃立,神色恭敬。
“徐副监正不必多礼。”李墨白虚扶一下,声音温润,“本官初来乍到,日后监内事务,还需诸位同僚鼎力相助。”
“大人言重了!”徐元礼连声道,“能为大人效力,乃我等荣幸。监内一应卷宗、人员名册、近期要务简报,皆已备于正堂,请大人移步检视。”
着侧身引路。
李墨白微微颔首,随他步入钦天监正门。
门内景象又是一变。
但见青石铺地,廊柱如林,沿途所见官吏皆步履匆匆,见到李墨白一行,纷纷退至道旁躬身行礼,神色恭谨,秩序井然。
徐元礼边走边低声介绍:“钦天监下设‘察天’、‘巡地’、‘录事’、‘典狱’四部,各部主官皆在化劫境。另有直属首席调遣的‘天罚卫’两百人,修为最低也在通玄初期,专司缉拿、镇压之责。”
李墨白静静听着,目光掠过廊下那些隐在暗处、气息晦涩的卫士身影,微微点头。
片刻后,众人行至一座宏伟殿宇前。
此殿高约十丈,通体以“沉星玄铁”铸就,殿门悬“天心正法”匾额,门前立九根盘龙柱,柱身隐有雷纹流转。
步入殿中,但见穹顶高阔,上绘周天星斗图,地面铺就阴阳鱼纹白玉砖,正中设一张紫檀螭纹大案,案后墙悬一面三丈高的“照天镜”,镜面朦胧如水,隐约映出王都各处的光影流转变幻。
此刻,大案上已堆迭了数十卷玉简、帛书,一旁还立着三名手托卷宗的青衣录事。
“大人,此乃近年钦天监经办要案卷宗,以及各司人员详细名录。”徐元礼上前一步,自一名录事手中取过最上方那卷明黄帛书,双手奉上,“此外,这是陛下昨夜亲笔所书,关于寿宴刺杀案的密旨。”
李墨白接过帛书展开。
但见其上以朱砂书就数行字,笔锋凌厉如刀,隐有龙气缠绕:
“刺客之事,关乎国本。着钦天监首席崔扬全权督办,九司十二卫皆需配合。限三月之内,查明主使,揪出同党。若有阻挠,可持天王令调动大军,先斩后奏!”
款处,一方殷红如血的“周王玺”印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李墨白合上帛书,面色平静。
三个月……时间并不宽裕。
他将密旨置于案上,抬眸看向徐元礼:“徐副监正,寿宴行刺的九名舞者,尸身可曾收殓查验?”
徐元礼躬身道:“回大人,九具尸身风化后残留的尘灰,已由‘典狱部’封存于寒玉匣中。昨夜监内三位精通尸道与香道的执事连夜查验,初步判断……那些尘灰中不含任何魂魄残迹,亦无真灵本源残留,干净得……反常。”
“干净得反常?”李墨白眉峰微挑。
“正是。”徐元礼神色凝重,“寻常修士身死,纵是形神俱灭,也总会在世间留下些许痕迹,普通人难以察觉,但我们的‘典狱部’有特殊秘香可以探查……”
到这里,顿了顿:“然而,这九人,仿佛……仿佛本就是尘土所化,一朝法术解除,便回归本来面目,没有半点痕迹留下。”
李墨白指尖轻叩紫檀案面,沉吟道:“昨日她们元神出窍,融合化形的那一剑,威能几乎超过亚圣极限。这等秘法,东韵灵洲可曾有传闻?”
殿中几位年长的执事对视一眼,皆缓缓摇头。
一名鬓角斑白的老执事上前半步,沙哑开口:“大人,老朽在钦天监三百载,阅遍邪道秘典,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合击之术。九人元神竟能如水乳交融,不分彼此……这绝非寻常的阵法加持,倒像是……”
“像是什么?”
老执事犹豫片刻,低声道:“倒像是……某种‘分身归元’之术。但据典籍记载,这等秘法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需本尊修为远超分身。若那白衣女子是某位大能的分身所化,其本尊修为恐怕……”
他没有下去,但殿中诸人皆心头一凛。
亚圣之上……便是圣人!